第265章再世界-38

    索阳坐起来，抬手捏住衣摆，将上衣脱了下来。
    昏暗的光线里，他上身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若隐若现，腹部的绷带在阴影中泛着一圈模糊的白。
    索阳握住杳铃的手，贴在自己腹部的伤口上。
    “你不要我的时候，我真的想过，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地杳铃莫名打了个哆嗦。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想抽走的时候被索阳更用力地抓紧。
    “...你不在...都没有意义。”
    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望着她，像两团橙色的火焰。
    “我不怕死。但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找不到我。我怕你以为我走了。我怕你以为我也不要你了。我从来没有不要你。”
    杳铃心中酸涩与愧疚交织，还夹杂着点心虚。
    “对不起，我...”杳铃刚开口，索阳再次堵住了她的话头。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连我快死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想过怪你。”
    杳铃满肚子话憋了回去。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有点想不明白。尤其在对象是索阳的时候，她更不明白这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森与枫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手臂绕在她腰上。细软的碎发落在她锁骨，又凉又痒：“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重新感受到爱。但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你愿意让我们试一试吗？”
    索阳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我们不会逼你。所以不要逃，好不好？”
    “让我们留在你身边。”
    两个人的声音似乎重叠在了一起，杳铃还没平静的脑海被他们一句接一句的话语搅得一团乱。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亮起了一道细细的白光。
    随之而来的，是像无数细小的静电在空气里爆裂的声音。
    虚空中扭曲了一瞬，如同水滴滴落，涟漪从中心往外扩散，边缘光滑如镜面。
    一片片淡蓝色的数据流从裂口边缘无声地飘落。凭空浮现的、成百上千条极细的数据流像银色的丝线一样在空中交织、编织、成形，在床尾的黑暗里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尚未散尽的数据残光如萤火虫一般悬浮在零周围，他的身体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像是落进这间屋子里的月亮。黑暗中，他的皮肤质感几乎是半透明的，浅蓝色的发丝在刚才的空间传送中被吹得有些凌乱，衣摆还在缓缓飘落，仿佛他还站在另一个世界的风口。
    纯白色眼眸平静地扫过面前纠缠的三个人。
    “骨尾幽烬的进度完成了。我来通知你。”
    “...你在忙吗？”
    零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浇在三人之间黏稠的空气里，不同于森与枫和索阳骤降的气压，杳铃如释重负。
    “没有！你来得正好，我本来打算明早就回去找你的。”
    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杳铃身上，得到她的回答之后，再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无声的召唤。
    杳铃试图从两个人中间钻出来。但森与枫和索阳显然不想放手，尤其是在杳铃明显是要去找面前这个“不速之客”的情况下。
    零看了眼被固定在两人怀里的杳铃，只是抬了一下手指，细长的淡蓝色光带便从它指尖延伸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轻盈地绕过杳铃的身体。
    杳铃身体一轻，像是被一股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从森与枫和索阳的禁锢中被剥离了出来。
    光带将她带到零身边，轻轻放下，然后消散。
    索阳的掌心空了，指节弯曲，握住的却只剩一把空气。森与枫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但还是想验证这个他不想验证的事实。
    毕竟两个人都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个光带，和当初在方舟最后把杳铃带走的如出一辙。
    就是他，把杳铃从他们身边带走的。
    杳铃没有注意到对面两个人黑成锅底的脸色，抬头就问：
    “零，绿洲...不是原始S级副本，BOSS也是个没开化的怪物，该怎么办呢？”
    “绿洲做为主世界中后期生成的小世界副本，它的存在依赖于主世界分配的运行进程，没有独立的能量循环系统。要让这样一个副本脱离主世界，不能直接复制原始S级副本的稳固实验模式。需要另一种方案。”
    杳铃的心提了起来：“什么方案？”
    零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环形结构图。
    光线在黑暗中停留不散，勾勒出一个旋转的回路模型。
    “方案我早已经准备好了，只是需要一个非S级副本作为实验样本。绿洲，可以成为第一个。”
    杳铃皱了下眉，有些犹豫。
    实验...失败了怎么办？
    零看出了她的顾虑，但没有回答。
    结果是不定的，他不想做无用的承诺。
    在两人无言之际，森与枫率先开口：
    “我们愿意，但还需要和其他觉醒者们探讨。”
    零转向索阳和森与枫：
    “成功了，后续其他A级副本可以参照同一方案批量处理。目前S级副本的独立进程已经全部完成，在S级的能量基础上，我可以将绿洲现有的觉醒者作为分布式核心，让他们各自承担一部分能量循环的节点功能。虽然不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但我还是有把握的。据计算，成功的概率在98%。”
    “你愿意相信我吗？”这一句，零是对着杳铃说的。
    杳铃看他许久，最终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变成了一段被压缩的、高速流转的录像带。
    他们一同去到了觉醒者的据点，经过许许多多的商讨和争执，最后大家都决定拼一把。
    零在绿洲的世界骨骼中布下成百上千个数据节点，每一个节点都连接到一名觉醒者的意识深处。森与枫站在节点中央，冰系异能从他脚底蔓延开来，在废墟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霜，霜面上倒映着零投射出的环形光路。索阳站在另一端，掌心贴着地面，火系异能把节点之间的能量通道烧得滚烫，像一条条被点燃的导火索，火焰在地底无声地奔涌，接通那些被主世界切断的连接。周晚迎带着其他觉醒者在废墟外围围成一圈，他们每一个人的意识都接入这张刚刚诞生的能量网络。
    绿洲的坐标被单独提取出来，零将它与已经完成的S级觉醒模板进行比对、适配、改造，为一个先天不足的器官搭建一套体外循环系统。数据流在虚空中飞速流转，代码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杳铃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代码和架构，但她能感受到这片名为绿洲的世界，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唤醒。
    如同沉睡多年的种子终于等到了第一滴雨水，被冰封的河流在春天到来时发出了第一声开裂的脆响。
    再次睁开眼时，杳铃发现自己和零回到了那片介于虚实之间的意识空间。
    零站在她身旁：
    “觉醒模板已完成构建。剩下的A级副本可以通过批量框架逐一覆盖，不需要再逐个去唤醒。”
    杳铃望着眼前虚空中正在缓缓延展的光图，有些恍惚。
    她花了那么长时间，从一个副本到另一个副本，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经历了离别和重逢、索取和舍弃...她似乎成为了当时最初觉醒之后无法想象的一个自己。
    杳铃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走到这么远。
    零纯白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
    “杳铃。”
    零往前迈了一步，瞳孔里原本空洞的白不知何时蓄满了微光。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
    家。
    末日方舟。
    他们共同诞生的原点。
    零觉得按照人类的定义，那里是可以称之为“家”的。
    “回去完成最后一步之后，那里会成为一个完整的新世界。”
    ——属于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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