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带你去个地方

    隔天一早，简音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眼一看，季砚知发来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无声分镜》，发送时间凌晨五点十三分。
    简音盯着那个时间，皱了皱眉。
    她点开文件，一页一页地往下划。
    分镜画得很细，镜头角度、人物走位、光线方向，每一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退出去，给季砚知发消息：“你昨晚又熬夜了？”
    消息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你起这么早？”
    “被你的消息震醒的。”简音打完这行字，又补了一句，“你还没睡？”
    对面安静了片刻，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季砚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还有一丝轻微的笑意：“知道了简老师，今天会补觉的。”
    简音听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起床洗漱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姐。
    “简音，金兰奖颁奖典礼定下来了，下个月十五号。”周姐的语速一如既往地快，“你的提名已经官宣了，组委会那边发了红毯流程，你到时候要走红毯，礼服品牌我已经在对接了。”
    简音含着牙刷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周姐的语气沉了半度，“《问心》的卡司刚敲定就被人扒出来了，有人说你刚翻红就能拿到赵承的女一号，背后肯定有人捧。”
    简音动作一顿。
    “但暂时还只是小范围的讨论，就是这种东西很容易发酵，你注意点最近别在网上乱说话。”
    简音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知道了。”她说。
    挂掉电话，简音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
    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
    她伸手关上，用毛巾擦了擦脸。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浴室。
    回到卧室，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和季砚知的聊天框。
    她坐在床边，拿起平板，点开了一个经常讨论娱乐圈幕后的讨论组。
    一进去，就看见一个帖子大刺刺地摆在第一页。
    “从十八线到赵承女一号，简音这波翻红，谁在背后推？”
    主楼贴了她的履历，从《青山不语》前的默默无闻到综艺爆火再到拿下《问心》，时间线梳理得清清楚楚。
    没什么情绪化的用词，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显：这速度，不正常。
    底下的跟帖不算多，几百条，但风向已经开始分化。
    有人说“人家有实力凭什么不能上”，也有人说“翻红不到三个月就能拿到赵承的戏，确实快得不合理”。
    简音把平板放在一边，靠在床头。
    她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她拿到《青山不语》，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但那时候她不在乎，她觉得只要戏拍好了，一切质疑都会闭嘴。
    后来戏被压了，她糊了，那些声音确实消失了。
    现在它们回来了。
    她切出去，给周姐发了一条消息：“《问心》的卡司是谁爆出去的？”
    周姐回得很快：“还在查，大概率是剧组那边有人漏了风声，赵承那边也在追。”
    简音看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季砚知又发了一条消息。
    “看分镜了？”
    简音打字：“看了一部分，还没看完。你画得太细了，有些地方我得慢慢琢磨。”
    “不急，你慢慢看，有看不懂的地方问我。”
    简音盯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网上那个帖子的截图发了过去。
    对面隔了十几秒才回复。
    “别往心里去。”
    简音敲了一行字：“我知道，就是有点烦。”
    发完才觉得这话说得太随意了，像是跟很熟的人抱怨。
    虽然她和季砚知确实很熟。
    但现在毕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还没想明白，季砚知的回复已经到了。
    “烦就烦，不用忍着，但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能拿到这个角色，是因为你演得好，跟别的没关系。”
    简音看着这行字，抿了抿唇。
    她打字过去：“好。”
    季砚知又发了一条：“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简音愣了一下：“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下午两点，季砚知的车停在简音小区门口。
    简音换了一身低调的黑色卫衣，戴着棒球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季砚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侧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发动了车。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
    简音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一家画廊。
    门脸不大，落地玻璃窗后面挂着几幅油画，光线从顶上的天窗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安静。
    “带我来这儿干嘛？”简音问。
    季砚知熄了火，摘下口罩：“有个朋友的展览，今天最后一天，想让你看看。”
    简音跟着他走进去。
    展厅不大，只有两个房间。墙上挂着十几幅画，风格统一，都是灰蓝色调，画的是城市里被人忽略的角落——废弃的天台、深夜的便利店、空无一人的地铁车厢。
    简音在一幅画前停下来。
    画的是凌晨的街角，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光晕里飘着细密的雨丝。路灯下没有伞，没有行人，只有湿漉漉的地面倒映着那团光。
    她看了很久。
    “喜欢这幅？”季砚知站在她身后。
    “嗯。”简音没有回头，“它让我想起一个场景。”
    “什么场景？”
    简音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
    她想起的是三年前《青山不语》杀青后的那个夜晚。
    她一个人蹲在走廊角落里，没有哭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季砚知站在拐角处，没有走过来。
    就像这幅画——路灯亮着，雨下着，但没有人。
    “没什么。”她说。
    季砚知没有追问。
    两人在画廊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谁都没有说太多话。
    从画廊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简音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低着头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季砚知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不慢。
    “你说你今天有点烦，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简音脚步慢了一拍。
    季砚知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有用吗？”
    简音看着她，浅浅笑了一下。
    “有用。”
    季砚知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简音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
    十一月的晚风吹过来，把他的大衣下摆吹起一个角。
    她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忽然想起上午那个帖子。
    她确实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但也知道，如果没有他，这条路可能会走得慢一些。
    倒不是因为他替自己铺了路，而是因为有他在旁边，那些害怕好像都变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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