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3章 料敌

    知周兵至，高殷心里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来就好，堂堂正正地做过一场，要是按兵不动，可能是打算出奇策，或是长安得知是自己亲自率军前来，又二次增援，那时候反倒麻烦了。
    自己亲征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长安，蒲州那边便会有所动作，周军的后勤补给没有齐国充足，久守只会让齐国在河东建立稳固的统治，失去家族的支撑，像柳庆、裴果、裴宽、薛善等人就是河东裴柳薛三大族出身，和宇文护要保护自己的龙兴之地蒲州一样，这些世家子也要靠家族的力量出仕，亲信部曲也多是族人家丁，在朝廷混得风生水起之后又反哺家族；
    若家族陷落，先不说齐国会不会报复，仅是和家族切断联系，就会让他们的家族势力得不到发育和补充，相当于无根之水，仅肥沃自己的小家，越到后面就越仰赖皇帝或权臣的提拔，但他能提供的地方影响力却逐渐消退，除非自己是个人才，否则家族迟早会衰败。
    因此围绕着蒲州而依附于宇文护的周国河东世家子，会自发地给宇文护施加影响，让宇文护把军事注意力放在河东上，也造成了如今高殷在河南作威作福而无人能挡的局面。
    普六茹坚虽然自称弘农杨氏，但只是攀附而已，这个时期还是周前期，普六茹氏也没能量和牌面攀附弘农杨氏，即便普六茹坚前来河南，路过弘农，也根本汲取不了属于弘农杨氏的军力民心，产生不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五万？呵，西贼内忧外患，能有三万军就不错了，若再多一些，都有可能反攻长安，灭宇文护而自领朝政，宇文护不敢冒这个险。”
    高殷召集群臣举行军议，一开口便是大实话：“缘何杨忠去北、达奚武援蒲州，河南却使其子为帅？当然是恐惧选一大将为主，予其兵多，其号召士卒攻取长安并非难事，说到底，宇文护还是怕了。”
    这也是宇文护这类以姻亲上位、奸诈弄权之人的通病，因为他们的地位不是靠实力取得，所以不自信，总担心别人复刻自己的阴谋之路，在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的情况下，遇到危险就会派部下出去抵挡，输了是部下的锅，赢了是自己总驭有方，听上去是很美；
    但实际上往往是赢了属于将领本身有能，输了是他指挥不当，一次两次还能遮掩，但次数多了，谁都知道你这权臣摄政王就是个银枪蜡杆头，拿不动刀，转而隐遁或依附于其他人，而这种情况又会倒逼权臣本身的猜忌心，忍不住打压使坏，陷入恶性循环，最终被忍受不了的部下推翻。
    站在他的角度，选有征战经验的达奚震和杨忠之子杨坚是稳妥的选择，两人都没有足够的号召力，给的兵多些也无妨，但这就是本能地在压制着周军的战斗力；
    现在齐军揭开神秘的面纱——是齐主亲自来接待你们，没想到吧！
    得到这个消息的周国朝廷应当方寸大乱了，要么期待达奚震率不多的士兵击破高殷亲率的数万齐兵，要么高殷将两个小子吃干抹净，从高殷的亲征履历和麾下将士的素质来看，前者的希望十分渺茫。
    “故朕料关中正火速集兵，进派援军，敌若不动，乃援待来援，今彼前攻，可知实帅为达奚震也。”
    高殷做出判断，真正统领军队的人是达奚震。虽然他和杨坚未曾谋面，但就他所知，历史上的杨坚是个老阴比，唯一一次亲自征战是齐国灭亡前夕的河桥之战，杨坚作为偏师统帅配合主力，“率水军三万，破齐师于河桥”。
    那一战北周主力围攻洛阳二十天未克，最终铩羽而归，杨坚也只能随主力撤退，又“明年，从帝平齐，进位柱国”，两次都没有下文。
    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罢了，但这可是隋文帝、当代司马懿、周齐之战最终吃鸡者，但凡他有些可以拿得出手的军功，早就命人大书特书，不至于让房玄龄蛐蛐他“主上本无功德，以诈取天下”了，后面平定尉迟迥、隋灭陈及北击突厥也都是派将领去作战，可以看出杨坚本人不能说在军事上一筹莫展，至少也是毫无建树，而且本人不爱打仗，更擅长在朝堂上利用地位和资源去控御臣下；
    所以当援助宛城、驱逐齐军这个战略目标随着宛城被攻克而大大改变，不得不调整战略方向的时候，高殷判定杨坚不会盲目进军和齐军接战，这种更可能是略有武名的达奚震会做的事。
    当然，年轻的坚子或许和老了以后不一样，现在是大周战狼，但再怎么热血也弥补不了军略，现在进军很可能会全军覆没于齐手，以高殷对杨坚的印象，他更可能先向后方传讯，然后“徐图之”，至于怎么图，就到时候再说了，翻译成人话就是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撤退到安全的地方巩固防御。
    “既然如此……”
    高殷笑了笑：“我军应当主动出击，不然岂不辜负了达奚震一番美意？”
    他们现在兵力比自己多，先击破之，后面再来援军，也是多来几个肉包子。
    而且达奚震迎难而上，知道自己大胜还敢跟进，想来是有些志气的，不趁他想送人头的时候把他打痛打怕，等他被杨坚劝住了，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现在敢战的不仅是他，还有齐军。
    现在西边的思好部位于内乡以东、镇平以西，背靠宛城，虽然在宛城攻陷前围在西门，但距离也较远，主要起一个牵制作用，防范的目标还是长安军，宛城陷落后，便向西峡前进，准备正面阻击周军前锋。
    而周军前锋能和思好交战，说明已经到了内乡以东的涅水一带，距宛城百里以上，这个距离能够让陈国使团走个五六日，但对正式军队来说，只是一日半到二日的路程，所以自己再晚个几天打下宛城，或者没拿下内城，周兵就堪堪抵达，直接发起攻势，胜负还真有些难料；
    但在这之前，他们就要先过了高思好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