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好好跑啊同志们

    宋延当即不再压制自己的速度。
    那双大长腿猛然加速，步幅骤然拉开，像是原本挂在一档的发动机突然被人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跑道上的碎屑被他蹬得飞起来，空气从耳边呼啸而过，风声大得几乎盖过了自己的心跳。
    林北只觉得眼前一花。
    刚才还在自己眼前的那个人，忽然就变成了一个远去的背影。
    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可下一秒，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从零变成了几十米。
    林北愣住了零点秒。
    他眼睁睁看着宋延的背影在跑道上越拉越远，那个穿着绿色作训服的身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势不可挡地向前推进。
    跑道两侧的战友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那声音不大，但像针一样扎进林北的耳朵里。
    “他疯了吗？”
    林北咬了咬牙，肺里的空气正在燃烧，腿上的肌肉已经开始发出酸痛的警告。
    作为一个拿过市级中学生田径运动会名次的运动员，他太清楚了五公里是耐力的战争，是节奏的博弈，是谁能把自己的体力精确分配到每一米上的较量。
    宋延这么早就开始冲刺，简直是自杀。
    理性告诉他，自己应该以逸待劳，按照原有的节奏继续跑，只需要等宋延的体力先消耗完，等那时，宋延现在加速的行为就是跳梁小丑。
    但他林北是谁？
    市级运动员！
    和一个新兵还要玩战术？
    开玩笑呢？
    “行，你要疯，我陪你疯。”
    林北猛地提了口气，咬紧牙关，也骤然加速。
    小腿肌肉像绷紧的弓弦，每一步都狠狠地蹬向地面，把身体弹射出去，风声灌进耳朵里，胸腔里那颗心脏砰砰砰地撞着肋骨，像是在擂鼓。
    他追上了。
    不，准确地说，他又看到了宋延的背影。
    他又回到了宋延身后，近得能看见宋延后颈上亮晶晶的汗珠，近得能听见宋延沉稳到不可思议的呼吸声。
    可两人之间还是相隔着两米的距离。
    可就是这不到两米的距离，像一堵透明的墙。
    林北拼尽全力，步频已经提到了他自认为的极限，肺活量被压榨到了极致，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想再快一点，哪怕只是快那么一点点，只要能和宋延并排，只要能超过他半个身位。
    不行。
    怎么都不行。
    宋延就在他前面两米的地方跑着，步幅大而均匀，摆臂有力而克制，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步，沉重，笨拙，每一次落地都像在跟跑道打架。
    他的体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小腿开始发酸，呼吸开始紊乱，节奏开始崩塌。而宋延，那个疯子，居然还在加速。
    林北咬牙跟了两百米，又跟了两百米，再跟了两百米。
    然后他发现自己跟不住了。
    肺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痛。双腿从酸痛变成了麻木，从麻木变成了机械性的摆动。
    他被迫放慢了速度，眼睁睁看着宋延的背影再次远去，这次不是几米，而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在跑道尽头移动的小点。
    他输了。
    至少在这一次较劲中，他输了。
    而在林北和宋延上演这场“双雄对决”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在后面安静地跑着。
    蒋晨。
    他的节奏稳得像节拍器，步频不快不慢，呼吸不疾不徐，心率始终维持在一个舒适的区间。
    他看着前面那两个人疯狂提速、疯狂较劲、疯狂消耗体力，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两个人把五公里跑成了四百米冲刺，这种跑法，到第四圈第五圈的时候不崩才怪。
    而他呢？他一直在保存体力。
    等前面那两个家伙体力耗尽了，速度掉下来了，他再轻轻松松地从他们身边超过去。
    “第一名，不是跑得最快的人拿到的，是跑得最聪明的人拿到的。”
    蒋晨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就在蒋晨沉醉在自己以逸待劳的计划中时，一道身影忽然从蒋晨身边跑了过去。
    那身影带着一股风，呼地一下掠过蒋晨的右侧，速度快得像一颗贴地飞行的炮弹。
    蒋晨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风擦过自己脸颊的凉意。
    蒋晨一愣。
    这个身影，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等等。
    这特娘不就是那个宋延吗？
    他不是一直在最前面领跑吗？他不是刚才还和林北在前面缠斗吗？怎么从后面跑过来了？
    下一秒，蒋晨的后背就渗出一层冷汗。
    不是宋延从后面跑过来了。
    是宋延超了他整整一圈。
    一整圈。
    四百米。
    蒋晨的瞳孔猛地一缩，头皮一阵发麻。
    四百米。这个差距大到什么程度？大到就算他现在开始全力冲刺，就算宋延站在原地不动等他，他都要跑将近两分钟才能追回来。
    而宋延显然不会站在原地等他。
    “蒋晨！你特娘逛街呢！”
    跑道旁边，孙建国的声音炸雷一样响起来。
    “跑步给人超了整整一圈！你是来当兵的还是来春游的？你看看你那速度，老太太拄拐杖都比你快！”
    周围几个观战的战友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那笑声不大，但比任何嘲笑都刺耳。蒋晨感觉自己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发烫，一路烧到了耳尖。
    他咬了咬牙。
    不能再等了。
    什么以逸待劳，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全都是狗屁。
    你再怎么省体力，被人超了一圈，省下来的那点体力连屁用都没有。
    蒋晨猛地提了一口气，不再节省体力，立刻提速。
    他开始追。
    可他能追什么呢？
    追宋延？宋延在前面至少四百米开外，他就算跑到吐血也追不上。
    三公里。
    宋延步伐轻松，每一步的距离都相差不大。
    四公里。
    宋延依旧身轻如燕，只有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就在蒋晨要绝望的时候，宋延终于停下来了。
    蒋晨忍不住兴奋的大叫道：“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哪有人能有这么好的体力，现在体力耗尽都跑不起来了吧？”
    蒋晨脚步加快几分，就要一鼓作气冲过去。
    结果孙建国黑着脸，咬牙切齿的吼道：“蒋晨，你在鬼哭狼嚎什么玩意？人家那是跑完了！你呢？你特么还有一圈半呢！”
    一圈半！
    蒋晨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孙建国和李志远都酸溜溜的看着赵铁军：“老赵，还是你眼光毒辣哈，不过你别得意，这才第一天，好戏还在后面呢！”
    赵铁军毫不在意。
    新兵各班之间的良性竞争本就是默许的规则。
    最重要的是，宋延今天真特娘给他长脸啊！
    赵铁军心情大好，大喊道：“一班的，可以吃饭了！”
    “好耶！”
    “宋哥牛逼！”
    张卫国、陈二魁等人声音高涨。
    刚才宋延怎么把他们拉爆的场景可都看在眼里。
    “宋哥，你简直不是人啊！”
    陈二魁跑到宋延身边，擦了一把热汗，关心道：“宋哥你要不要歇一歇？换作我得累死。”
    而此时，宋延呼吸绵长，除了额头的热汗丝毫看不出刚跑完五公里的样子。
    【宿主获得超级恢复，体力、耐力、身体正在迅速恢复！】
    “没事，吃饭去吧！”
    虽然体力都在迅速恢复，但剧烈运动之后的饥饿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张卫国则贱兮兮的冲着还在继续跑的新兵们喊道：
    “同志们，你们继续努力，我们就先去吃饭了！”
    话音刚落，跑道上炸开了锅。
    “张卫国你大爷的！”
    “滚！赶紧滚！”
    “我记住你了张卫国！你给我等着！”
    张卫国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好好跑啊同志们！食堂的红烧肉我替你们先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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