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算我一个

    赵凡睁开了眼，目光平平的落在那道抖个不停的光影上，没什么温度。
    闻天机的光影，那张由规则拼出来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类似表情的东西。
    扭曲，错愕。
    他的天道逻辑，他拿来当底气的大义，被最原始最蛮不讲理的众生怨念一撞，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咔嚓。
    光影上裂了一道口子。
    “不……不可能……”
    “稳定……秩序……这才是……唯一的正途……”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全身。
    “我没错！错的是你们！是这个世界！！”
    一声带着不甘和疯狂的吼叫之后，闻天机的光影碎了个彻底。
    漫天光点飘散，什么都没留下。
    最后的遗愿，完了。
    光影散去之后，沈清秋的残躯和那架断了两根弦的古琴也跟着变得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散掉。
    他看着赵凡，意念里是感激，也有卸下重担后的疲倦。
    “多谢你，替我了了这桩心事。听心塔的本源，还有我琴宗最后的传承……给你了。”
    “还有，小心……书记官……”
    话没说完，他的身影连同古琴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射向赵凡眉心。
    可就在流光要没进去的那一刻。
    一只手挡在了赵凡额前。
    白净修长的手指，上面漫着淡淡的虚无气息。
    是苏梦瑶。
    她盯着那团快要散掉的传承流光，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口，声音沉得厉害。
    “等等。”
    “这传承里……有东西。”
    听心塔里刚缓和的气氛，又因她一句话沉寂下来。
    那团快要没进赵凡眉心的传承流光，让她一只手拦在了半道上，手掌外头裹着虚无气息，无法寸进，流光撞在上面。
    光团剧烈颤动，不断向前冲击。
    “梦瑶？怎么……”赵凡嗓子发哑，眼睛倒还是亮的。
    “这东西……不对劲，我的虚无领域能感觉到，它太干净了，干净的不像是真东西。”苏梦瑶盯着手心那团光，话说的很短。
    干净本身就有问题。
    没有任何杂质残留的痕迹。
    脸上都沉了下来，红衣少年和魅姬对视一眼，他们自己看不出毛病，但苏梦瑶说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
    “不可能啊，这是……这是三千六百道亡魂解脱之后的本源馈赠，是听心塔的核心，是我琴宗最后的……”沈清秋刚凝起来的身影顿了一下，意念里带着困惑和不信。
    话没说完。
    赵凡已经动了。
    眉心那枚灰色的篡夺伪钥符文一下亮了，他没缩手，反倒抬起另一只手来，光打在那团流光上面。
    开始拆。
    嗡~
    这团传承被逐层解析，篡夺伪钥的视角底下，精纯的魂力与琴道的感悟展露无遗，表面毫无异常。
    可里面藏着一道隐秘的牵引印记。
    精巧到神识都无法探查，天道规则编出来的印记，隐蔽到因果线上都没有多余的节点，它不是诅咒，也不是烙印，所以谁都没察觉。
    它就干一件事，定位。
    赵凡要是吸收这份传承，这道印记就会附着在他的混沌金丹上，往后不管他跑多远，欺天隔膜盖的多严实，都会被清晰的锁定~
    书记官。
    “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赵凡压低了声音，嘴角往一边撇了撇。
    闻天机当年把整个琴宗献祭，他想明白了，换回来的不光是飞升的资格，他还替天道亲手打造了一个容器。
    沈清秋，就是那个被困在容器里的人。
    旧的书记官大概出了什么岔子，天道要一个能操控命运，抹除变数的新执行者，需要更换新的工具，琴道天赋万古无一的沈清秋，正好合适。
    可沈清秋的道走的太野，不服管。
    让闻天机动手废掉他，于是天道允准，关在这儿，用三千六百个世界的亡魂执念日夜消磨他的意志，直到他彻底屈服为止。
    这份传承，就是最后一步。
    等沈清秋吸收这团能量，等遗愿全部了结，印记一锁~他就成了天道的新书记官，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疑问，只知道执行抹除指令的傀儡。
    赵凡闯进来搅了局，替沈清秋把遗愿给办了，这份上任的资格就顺着挪到了他头上。
    好手段。
    “赵道友，这……这是怎么了？”沈清秋看出赵凡脸色不对，心里发慌。
    神念一转，赵凡没多说，把自己从篡夺伪钥里看到的东西汇聚成一道信息流，直接灌进了沈清秋的识海。
    刚缓过来的血色一下子退的干干净净，沈清秋那副残破身躯猛的抖了一下，脸庞毫无血色。
    错愕，不信，受辱，发怒……最后什么都混到了一块儿，变成了一声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又大又空，全是凉意。
    “原来……是这样……”
    “我恨了师尊十年啊，骂了他十年……到头来，他妈的只是个听话的刽子手……”
    “我以为我是被宗门抛弃的叛徒，原来……原来我只是天道圈养的一条备用的狗！”
    笑声断了。
    沈清秋那双烧着魂火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赵凡，意念清楚的不行。
    “赵道友，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从今往后，沈清秋这条残命，这身残破道行，便是你的武器。”
    他朝赵凡弯下身去，残躯折的几乎要断。
    “对抗天道，算我一个！”
    不是报恩。
    是一个被人摆弄了十年，连生死都被安排妥当的受害者，彻底反抗了既定的命运。
    赵凡看着他，点了点头。
    混沌之力汇聚掌心，他伸出手，那团传承连带里面的牵引印记，被篡夺伪钥剥离，粉碎，最后化成纯粹的无主魂力，反手拍进了沈清秋体内。
    “你的东西，拿回去。”
    沈清秋整个人亮了一圈，魂力灌下去，气息一节一节往上涨，四肢还是没有，可那股从神魂里散发出的威压，已经不是金丹境的范围能容纳的了，往上走到了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层次。
    到这里，一支队伍算是真的搭起来了。
    赵凡，混沌金丹加篡夺伪钥，专门针对规则。
    苏梦瑶，虚无领域，万法不侵，绝对的防御屏障。
    红衣少年，净世神火，同辈里头破坏力最强的一个。
    魅姬，欲望本源，悄无声息的渗透，彻底掌控人心。
    沈清秋，琴道操控神魂，施展开来就是大范围的压制和辅助。
    五个异类凑到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