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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杨檀留下的第三道痕

    五月二十六,寅时六刻。
    第三门外的案子没有撤。
    正月十六的代行凭压在最上方,三短一长的针痕留在纸尾。旁边摆着两截铜钥,药灰沾在齿口,尚未清洗。
    周奕从石廊外快步进来,交上一封水封急报。
    “钥十二旧船坞,找到两名守夜人。杨檀离开前见过一个人。”
    萧煜拆开急报。
    “谁?”
    “内库副使腰牌持有人。守夜人只看见腰牌,没看见官服上的名号。此人从东侧水门进,手里拿着一只黑木匣。”
    沈仪抬起头。
    “黑木匣?”
    周奕道:“杨檀没有迎上去。他把船坞里的旧药方搬到石台上,留下一道针痕,然后从后门离开。”
    萧煜问:“交手了吗?”
    “没有。船坞没有兵刃痕迹,也没有血迹。对方进过第三间库房,取走一卷薄册。”
    “杨檀留下几道痕?”
    周奕答:“船坞三道。第一道在水门木柱,第二道在药架底,第三道在空册封皮。都是三短一长。”
    温迟拿起代行凭,放到灯下。
    “第三道痕在哪里?”
    周奕取出一块木板。
    木板长不过一尺,边角沾着黑泥。三短一长的针痕刻在中央,第四道短痕旁还压着一个小缺口。
    温迟从袖中取出细针。
    针尖细窄,尾部有一处凹口。
    他先比代行凭,再比第三门纸条,最后比木板。
    三处痕迹逐一对齐。
    “同一把针。”
    蒋照问:“能确认是杨檀留下的吗?”
    “不能只凭针痕确认。”
    温迟用指腹比过缺口。
    “但木板上的第四道短痕被人刻到一半停下,针尖受过硬物阻挡。代行凭上的痕迹完整,第三门纸条上的长痕向右偏。三处下针顺序不同,操针的人相同。”
    萧煜道:“杨檀在追查三席凭证时,发现有人先后动过代行凭、第三门和钥十二旧册。”
    “还有一处。”周奕递来第二张纸,“这是他留下的药方批注。”
    纸上写着几味常用药,药名旁有细小批注。
    “水路旧线,钥十二止。”
    “转运台,石阶下。”
    “门不在谷中。”
    温迟看完,抬头道:“药方纸来自太傅府旧书阁,边角有杨府藏书印。”
    杨昀站在后方。
    他伸手拿过纸,却迟迟没有翻面。
    “这孩子从小就见过宗牒副本。”
    萧煜看向他。
    杨昀道:“太傅府保存过三份旧副本。檀儿十岁那年,曾在书阁抄过其中一份。他问过我,为什么皇二子名栏前后不一。”
    “你怎么答?”
    “我说旧档有误,待宗人府校正。”
    “他信了?”
    “当时信。”
    杨昀把药方放回案上。
    “后来他不再问我。”
    蒋照问:“杨公子何时开始查候选名录?”
    杨昀没有作答。
    周奕替他说:“至少七日前。船坞守人说,杨公子带着七齿锁来过两次。第一次查药架,第二次查水门。第三次留下药方,人便进了西南山路。”
    杨昀的手压住案角。
    “老夫竟不知。”
    萧煜道:“他知道你不会准许。”
    杨昀抬眼。
    “他若开口,我会阻止他。”
    “因为危险?”
    “因为杨家不能再卷进宫门旧案。”
    萧煜看着他:“杨家早在正月十六进入案卷。”
    杨昀没有接话。
    萧煜拿起三短一长的木板。
    “杨檀不是携档潜逃。他在找第四门。”
    晏青问:“凭据?”
    “他没有带走完整档案,只带走七齿锁。船坞里有人取走一卷薄册,他留下针痕提醒后来者。药方又把路线从钥十二移到废弃转运台。”
    萧煜指着纸上的批注。
    “若他要逃,最该做的是烧掉痕迹。如今他把路写给三司,说明他知道有人比我们早一步进入第四门。”
    杨昀问:“他是在求援?”
    “他在留证。”
    这句话让杨昀低下头。
    苏衡站在石阶旁,盯着药方。
    “废弃转运台已经塌了半边。”
    “你去过?”
    “景泰二十七年,药路改道前,我在那里验过货。台下有沉井,井壁连着旧水渠。第四门若在台下,入口不会留在明面。”
    沈仪道:“黑石座就在沉井旁。以前押药人不许靠近。”
    萧煜看向她。
    “你还记得什么?”
    “转运台下有三道石阶。第一道通水渠,第二道通旧库,第三道被铁板封住。铁板上有中宫库印。”
    “谁封的?”
    “报的是内库副使。”
    “刘清源?”
    沈仪没有回答。
    萧煜道:“把这句列线索册。不要把报名当真名。”
    蒋照落笔。
    晏青问:“既然杨檀发现了转运台,为何不直接开启?”
    周奕答:“他缺半把钥。”
    温迟将两截铜钥拼回石图凹槽。
    “这两截只能开第三门外层。第四门的锁齿不在此处。”
    萧煜看向木板第四道未完的针痕。
    “杨檀在找另一半。”
    杨昀问:“另一半在谁手里?”
    苏迟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在拿到名字的人手里。”
    石廊里停住了笔声。
    萧煜走到第三门前。
    “苏迟,你看过杨檀留下的药方?”
    “看过。”
    “他进过第四门?”
    “没有。”
    “他找到了什么?”
    “他发现有人把三份档案拆开保存。宫门一份,候选一份,宗牒一份。真正决定谁能进宫的原始凭证,被移到了转运台。”
    萧煜问:“谁移的?”
    “拿到名字的人。”
    “名字指谁?”
    门内没有回答。
    杨昀走到门前,声音压得很低。
    “苏迟,杨檀是不是还活着?”
    门内传来木箱挪动声。
    “他活着。”
    杨昀闭上眼。
    “他在哪里?”
    “废弃转运台。”
    周奕立即转身。
    萧煜抬手拦住他。
    “说完。”
    苏迟继续道:“他在等一个人。”
    “谁?”
    “持内库副使腰牌的人。”
    杨昀转头看向萧煜。
    “他在拿自己当饵。”
    “他在逼对方回转运台。”
    萧煜取过周奕的急报,翻到末尾。
    那里还有一行被水泡开的字。
    “水门未封,旧船一只。”
    萧煜问:“船坞为何没封?”
    周奕答:“杨檀留下的吩咐。守夜人说,他让他们继续点灯,不许关水门。”
    “他要让对方以为路线仍在。”
    萧煜把急报交给蒋照。
    “周奕,分三路。”
    “请殿下吩咐。”
    “第一路封钥十二至转运台的水道。第二路守陆路,不进台,不惊人。第三路沿旧水渠下行,查有没有暗口。”
    周奕应声。
    萧煜补充:“见人不截杀,见档先封存。谁先动刀,按毁证论。”
    周奕抱拳离去。
    杨昀道:“殿下,若檀儿已经被擒……”
    “他留下针痕,说明对方还没拿到全部东西。”
    “若他只是故意误导?”
    萧煜将药方递给温迟。
    “他在第三门纸条上留下标记,在代行凭上留下标记,又把线索引向转运台。误导需要让三处证物互相咬合,代价太大。”
    杨昀看着萧煜。
    “你信他?”
    “我信证据。”
    杨昀苦笑了一下。
    “这句话,檀儿也说过。”
    萧煜问:“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父亲守的是杨家名声,太子守的是自己的名字。两个人迟早会站到一条路上。”
    萧煜没有回应。
    他重新看向药方。
    最后一味药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墨色被水冲散,只能辨出半句。
    温迟取来药灰,用细刷扫过纸面。
    残字逐步显出。
    “第四门不开……”
    后面的墨迹被人刮去。
    温迟沿纸背检查,忽然停手。
    “这里有夹层。”
    他以薄刃挑开药方纸边,抽出一条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第四门不开,不能证明谁先拿到了名字。”
    蒋照抬头。
    萧煜把窄纸收入证袋。
    他望向西南方向。
    “转运台,今夜封住。”
    第三门内,苏迟忽然说道:
    “殿下,别只封水道。”
    萧煜回身。
    “还有哪里?”
    门缝里推出一块沾血的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三短一长。
    背面只有两个字:
    “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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