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 侧妃入府

    腊月二十二，夜。
    誉王在偏院喝多了。
    他自己都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苏轻语说是腊月里新酿的桂花酒，甜，度数浅，他就贪了几杯。再后来的事，他记得断断续续——灯下的人影，散开的长发，有人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喊殿下，声音又软又颤……
    第二天睁眼，天光大亮。
    苏轻语缩在床角，抱着膝，眼睛肿得像桃。
    见他醒了，她也不说话，只是掉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誉王的酒，一下子就全醒了。
    "轻语……"
    "殿下不必说了。"她的声音哑的，却偏要撑着笑，"是轻语自己不好。殿下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轻语今日就出府，回南边去，从此不踏进京城一步，绝不叫殿下有半分为难——"
    她说着就下地去拾包袱，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誉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儿？"
    "回家……"
    "你的家在这儿。"誉王把她拉回来，眼睛红着，一字一字道，"轻语，你听着。本王明日就去见母妃。这个侧妃，本王娶定了。"
    苏轻语伏在他肩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没有人看见，她伏在那片衣襟上，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
    翌日，誉王进宫，在长信宫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俞贵妃气得手都在抖："你——你干的好事！"
    "母妃，儿子认。您要打要罚，儿子都认。"誉王跪得笔直，"只求母妃成全。"
    俞贵妃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冷着脸传了话，让那个"苏大夫"进宫来——她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把她儿子迷成了这个样子。
    苏轻语是跪着进来的。
    一身素衣，未施粉黛，进殿就磕头，磕得额头青紫，话都没说先掉眼泪。
    俞贵妃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见了这副样子，不知怎么，竟卡在了喉咙里。
    "行了，别磕了。"
    "娘娘不责罚民女，民女不敢起。"苏轻语抬起头，泪眼婆娑，却还不忘从袖中捧出一只小瓷盒，高高举过头顶，"民女自知罪该万死，无颜求娘娘原谅。这一盒是新配的安神养颜膏，比先前的温和，娘娘冬日里夜里睡不安稳，敷在腕脉上最是好用——民女亲手调的，算是……算是给娘娘赔罪。"
    俞贵妃盯着那只瓷盒看了半晌。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接了过来。
    瓷盒入手微温。揭开盖子，一股极清极淡的香气漫上来，闻着就叫人心神一松。
    俞贵妃当日夜里就用上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香气里裹着的东西，此刻正顺着她的腕脉，一丝一丝，游进了她的血里。
    从这一夜起，长宁宫里服侍的人渐渐觉出了些不对劲。
    从前娘娘提起苏轻语，虽则也用着膏子，话里总存着三分试探、七分提防。
    可打从用了这盒新的，娘娘嘴边挂的就是"那孩子"——孩子可怜，孩子命苦，孩子是被冤枉的。
    到了腊月二十四，宫人稍一提"苏"字之外的话头，娘娘的脸立刻就沉下来。
    没人敢多想。
    只当是膏子好，娘娘用顺了心。
    ……
    腊月二十五，俞贵妃去了御书房。
    这一回，她没有绕弯子，开口就是请旨。
    "陛下，誉王的侧妃，请您准了吧。"
    皇帝头都没抬："朕说过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俞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救过誉王的命，人也安分，来历查也查了，干干净净！一个侧妃的位子，碍着谁了？！"
    皇帝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眉心微微一蹙。
    贵妃今天不对劲。眼是红的，胸口起伏得厉害，手里那块帕子绞得死紧——这不是她。
    俞贵妃跟他快二十年年，再大的事，也没在她脸上见过这种不管不顾的狠劲。
    "贵妃，"皇帝放缓了声音，"你先回去，这事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俞贵妃笑了，笑声发颤，"又要从长计议。陛下，臣妾问您一句——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句‘从长计议‘，臣妾就把什么都让出去了？"
    御书房里霎时一静。
    "臣妾把什么让出去了，陛下自己心里清楚。"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那顶凤冠，谁戴不是戴？臣妾争过吗？没有。臣妾安安分分守了十几年，如今老了，就想要个儿子顺心，想给儿子请旨娶个侧妃——就这么一点念想，陛下也不给！"
    "放肆！"皇帝一掌拍在案上，"你在跟朕说什么？！"
    "臣妾在说实话！"
    那是他们成亲以来吵得最凶的一次。
    吵到最后，皇帝拂袖而去，俞贵妃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当夜就传了话——
    从今日起，长宁宫撤膳。
    绝食。
    消息传到前朝，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太子还没回京，皇帝独自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眼底下一片青黑。
    三天。
    俞贵妃三天水米未进。
    第四天清晨，皇帝站在长宁宫外，听着里面一声一声压抑的咳嗽，在雪地里站了足足一刻钟。
    "传旨吧。"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准誉王所请。"
    "苏氏入誉王府，记档宗人府。"
    旨意传出的那一刻，满京城都松了口气。
    没有人注意到，宣旨的太监走后，皇帝在御书房独自坐了多久。
    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最后那点温度，是怎么一点一点冷下去的。
    他同意，不是信了。
    是疑了。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进他长子的府邸，如今又搅得后宫不宁、母子离心——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性。
    "陛下？"大太监小声唤他。
    "没什么。"皇帝望着窗外，缓缓道，"她既然这么想进皇家的门——"
    "那就让她进来。"
    "朕倒要看看，她进来，是想干什么。"
    圣旨当夜到了誉王府，誉王接旨的第一时间就冲去了后院紧紧的抱住了苏轻语。
    誉王妃得知消息之后直接晕倒在了自己的院子里面。
    她身边得力的嬷嬷去请王爷，却被王爷给阻挡在苏轻语的小院外面。
    从宣旨的这一夜起，誉王府的人都知道誉王妃大概是失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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