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凡人的坠落

    滴答。
    冰冷的黑雨砸在方砚的战术面罩上。
    遗迹“失落的伊甸”大门外，上万名觉醒者手持武器，各种五颜六色的异能光芒在夜色中闪烁。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踏出半步。
    在他们前方，苏清寒独自一人站立着。
    “苏清寒，你撑不了多久的。”方砚盯着她，声音因为紧张和压抑显得有些沙哑，“你的精神力在衰退。强行绑定整个「秩序」阵营的生命体征，这种消耗，你扛不住。”
    游小巫躲在方砚身后，咬牙切齿地附和：“就是！等你的异能耗尽，或者唐向野在里面被守卫杀掉，你以为你真的能救得了所有人吗？！”
    苏清寒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她的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维持这种修改系统底层逻辑的领域，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但她没有退缩。
    “她可以的。”苏清寒很坚决，“你们永远也不会明白她的强大。”
    “荒谬！”方砚冷笑一声，“系统是绝对的规则！没有任何人能够凌驾于规则之上！”
    就在方砚话刚落下的瞬间，一声碎裂，从天际传来。
    所有人，包括苏清寒，都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只见那道贯穿了天地的纯白色光柱……闪烁了一下。
    原本神圣的光芒，从纯白变成了诡异的暗红，又瞬间转为灰暗。
    “怎么回事？”游小巫惊叫出声，“光柱……光柱的能量在衰减？！”
    “不可能！”方砚看着自己的战术终端，但屏幕上的数据流却卡死了，显示出【Error】。
    “嗡————”
    第二声长鸣响起，像濒死的哀嚎。
    下一秒，光柱彻底熄灭了。
    天地之间，再次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轰隆隆隆！！！！”
    失去了光柱的能量托举，倒悬的古老虚影开始崩塌。巨大的建筑、高耸的尖塔，化作无数燃烧着陨石，向着下方的平原砸落！
    “啊！！！”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惨叫。
    一个拥有【狂化】天赋的男人捂着自己的双眼，痛苦地在泥水里打滚。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紧接着，一连串的惨叫声在人群中炸开。
    方砚只觉得视网膜上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彻底呆住了。
    没有了。
    悬浮在他视野右上角、永远精准显示着生命值、精神力和环境参数的界面，消失了。
    那个他每天醒来都要查看的【文明逐鹿】排行榜，不见了。
    “我的天赋……”游小巫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的天赋没了！我的窥探……我的系统！！”
    比面对千万只灾厄还要巨大的恐慌袭来。
    在过去的四个月里，系统不仅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更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底气。
    他们习惯了用异能去碾压弱小，可现在，“神明”离线了。
    那些被系统赋予的特权，就像退潮的海水，从他们的血肉中强行剥离！
    “不……不要走！还给我！”
    “我是三级火系觉醒者！我是神选中的人！你们不能拿走我的力量！”
    “谁来救救我……没有异能，遇到怪物我怎么活下去……”
    刚才还叫嚣着要踏平中枢、抢夺文明资源的觉醒者们，此刻像是一群被扒光了衣服扔进冰天雪地里的婴儿，哭嚎着、祈求着、绝望着。
    他们从云端跌落回了凡人的泥潭。
    “没有系统……没有了数据和指标……”方砚茫然地看着四周因为失去异能而互相推搡、踩踏的人群，喃喃自语，“这是真正的……无序吗？”
    苏清寒同样感受到了体内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她足以禁锢万人的【绝对禁域】，像泡沫一样消散了。
    她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女人。
    苏清寒如释重负。
    “你真的做到了，向野。”
    ……
    遗迹内部，核心中枢的废墟中。
    原本被“深渊网络”连接、受高级灾厄指挥的变异怪物群，像是失去了蚁后的蚁群，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它们眼中的幽绿色光芒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浑浊与狂躁。
    失去了高维能量的支撑，灾厄们退化成了普通的变异野兽。
    它们开始因为饥饿而互相撕咬，有的恐惧地钻进地缝，有的漫无目的地在荒野上乱窜，发出阵阵凄厉的悲鸣。
    “神”死了，它的看门犬也随之沦为了凡物。
    ……
    遗迹中枢的最后一根支撑柱彻底断裂。
    苏清寒在混乱的人群中逆行。
    那些失去力量的觉醒者们正在没命地往外逃，只有她，迎着漫天坠落的陨石和碎铁，向着废墟的最中心狂奔。
    “向野！”
    她没有异能加持，双腿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
    “砰——！”
    遗迹重重地砸在平原上，大片大片的泥土被掀翻，烟尘遮天蔽日。
    在漫天飞舞的光尘和坠落的建筑残骸中。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尚未完全消散的时空裂缝中，急速坠落。
    她没有双威慑一切的暗金色眼眸，也没有了环绕周身的灾厄本源。
    她就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黑色飞鸟，闭着眼睛，任由重力将她拽向坚硬的地面。
    苏清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腿一蹬，朝着坠落点飞扑过去。
    在泥水里狠狠地滑行了十几米，粗糙的砂石磨烂了她的手掌和膝盖。
    在唐向野即将砸向地面的千钧一发之际。
    苏清寒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在废墟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她死死地把唐向野抱在怀里。
    唐向野浑身是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眉头紧紧地蹙着，仿佛在昏迷中还在承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苏清寒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拨开唐向野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碎发。
    “向野……我们自由了。”
    四周，万籁俱寂。
    凄厉的惨叫、系统的警报、怪物的嘶吼，仿佛都被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崩塌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滴答。”
    一滴水珠落在苏清寒的手背上。
    她微微抬起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倾盆而下的黑雨，停了。
    天空中笼罩了地球整整四个月的厚重黑云，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缕微弱的晨曦，穿透了云层，穿透了漫天的烟尘。
    金色的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洒在那些失去神力、抱头痛哭的凡人身上。
    也洒在废墟中央，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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