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弘时26

    可就算甄嬛防备得这样周密，流珠还是在怀孕八个多月、快到九个月的时候早产了。
    好在孩子已经发育完全，只是身子偏弱，精心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养好。
    五阿哥弘昱的平安降生，稍稍冲淡了宫里太后过世后的沉闷，给这个新年添了一点喜气。
    只是这份热闹没能维持多久。
    转眼到了雍正九年春天，又到了宫里选秀的年份。
    这次选秀，后宫新进了孙答应。
    弘昼也被从圆明园召回，定下婚事：富察家嫡女富察琅嬅做嫡福晋，璟雯的堂妹瓜尔佳韵华为侧福晋。
    开春的第一波矛头，直指弘时！
    哪怕后宫高位嫔妃争斗不休，齐贵妃李静言向来安分省心，瑾嫔晚柠也常在御前替他说好话；
    哪怕胤禛成年的儿子本就不多，弘时又才干出色，也改变不了一件事。
    身居高位者年岁渐长，总会下意识打压那些有可能威胁自己权位的人，哪怕对方是亲生儿子。
    这不关乎心智高低，也无关父子情分深浅。
    就好比一头日渐衰老的雄狮，瞧见身侧年轻强健的后辈，本能便会生出忌惮与戒备。
    弘时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弟弟弘昼，而是他的皇阿玛。
    朝堂上，瓜尔佳氏是弘时明面上最稳固的同盟。
    所以借着这次指婚，胤禛特意把瓜尔佳韵华指给弘昼当侧福晋。
    同一族人，就此分成两股：一支跟着睿亲王弘时，一支绑在了弘昼身上。
    明面上只是普通的宗室婚配，暗地里却是要拆分瓜尔佳一族，让族人心生隔阂，没法再全力扶持弘时。
    紧接着，胤禛借着核查户部钱粮的由头，把原本交给弘时督办的几项河工、旗务差事，转手分给宗室老臣，还有刚和弘昼结亲的这支瓜尔佳族人。
    借着此事，替弘昼死死拉拢住了这一部分瓜尔佳族人。
    嘴上说得好听，只说弘时常年操劳，该歇歇减负。但再好听，也掩盖不了这是在削弱弘时的事实。
    不过，政治斗争，一向如此。弘时接旨时更是神色恭顺，一句异议都没有。
    回府之后，他立刻嘱咐璟雯，传话给本家亲近的族人，近期行事务必低调，不要和韵华那一房起争执，更不能当众表露偏向自己，免得落下结党营私的把柄。
    没过多久，朝堂商议蒙古互市的事务。
    弘时提前写好条陈，条理清楚，主张放宽边境贸易、安抚蒙古各部，本是稳妥长远的法子。
    可胤禛当庭轻轻搁置了他的提议，转而采纳弘昼这边偏保守的方案，收紧边关管控。
    散朝之后，胤禛单独留下他，语气听着像是提点教诲：“你心思活络，年轻人最怕急于求成，边疆安稳是头等大事，不可冒进。”
    当众压下弘时的提议、抬高弘昼，也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
    但弘时依旧没有窘迫恼怒，躬身领训，神色十分平静、坦然。
    见弘时从容的抗住了自己一次次的试探打压，胤禛心里五味杂陈，既为他的才干感到骄傲，又对他心存忌惮。
    等弘时退下，胤禛独自翻看密折，指尖轻轻敲着桌案，沉默了许久。
    他心里清楚弘时本事出众，可越是能干，就越放不下心中的防备。
    父子之间的温情不假，可帝王想要把权柄牢牢攥在手里，必先拆解皇子身后盘根错节的外戚势力。
    弘时啊，你若是不这般出色，反倒好了！
    ——————
    眼见胤禛对弘时的忌惮越来越深，接连不断地给他施压打压，他的部下们都憋了一肚子不满。
    弘时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恰逢江南爆发水患。他干脆主动请命南下赈灾，暂避锋芒。
    到了江南，他便是那边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凭他的身份和本事，完全不必再事事收敛、委曲求全。
    临行前，他叮嘱璟雯留在京中照看，守住后宫这边，别让风波牵连到额娘。
    若是瑾嫔有事相求，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她；至于颖嫔，若真不得已求到咱们头上，可以视情况，拿捏好分寸，酌情相助。
    安排妥当后，弘时便带着徐知微和十几个王府侍卫，随同朝廷赈灾队伍奔赴灾区。
    刚到江南，弘时第一件事就是清查地方府库、调取账册，很快查出不少官员借着灾情克扣赈银、截留粮米。
    这些官吏大多和地方豪强牵扯颇深，势力盘根错节，上下串通一气，刻意瞒报灾情，打算蒙混过关。
    弘时毫不姑息，立刻拿下为首的贪官，杀猴敬鸡。
    同时，当众核对赃银赃粮，按规矩革职问罪，半点不留情面。
    有不少灾民被层层盘剥，迟迟领不到粮食，情急之下聚众在府衙门口哭诉，场面一时动荡。
    地方官员急着调兵镇压，弘时先把人拦下，亲自去流民中间安抚，许诺足额发放赈粮。
    转头查清是官员贪腐逼得百姓起事，重惩涉事贪官，又贴出告示，允许百姓检举贪赃的官吏。
    还有一些地痞混在灾民里趁机抢掠、扰乱赈灾，弘时直接下令随行护卫捉拿，当众处置，稳住秩序，防止有人借机煽动动乱。
    他一边强硬清除贪官、平息乱象，一边有条不紊安排分发粮食、搭建粥棚、疏通河道、安置流民。
    一边施恩安抚百姓，一边立威震慑地方贪官污吏。
    远在京城的胤禛收到奏报，见江南局势渐渐稳住，心里五味杂陈。
    弘时在江南行事果决，这份才干，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可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雍亲王，而是执掌天下的帝王。
    弘时做得越是出色，在他眼里，就越像挑衅。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奏折上弘时工整的字迹，沉默许久，虽下旨嘉奖了，但奏折上还是用朱批写下四个字：慎持分寸。
    以作敲打。
    御前伺候的吴书来垂着头，一眼便瞧出皇上心绪不宁，不敢多言。
    胤禛缓缓开口，不知是在说给谁听的。
    “赈灾安民本是好事，可他倒好，一来就拿地方官吏开刀，亲自安抚流民，百姓口中只知有睿亲王，不知有朕。”
    吴书来连忙躬身回话：“王爷也是为了尽快平息水患，稳住江南局面。”
    “朕自然知道他能干。”胤禛眸光沉沉，“可收拢民心，岂是一个皇子该做的事？”
    他沉吟片刻，提笔再拟一道旨意，明面上嘉奖弘时赈灾勤勉，调拨一批粮米支援江南。
    暗地里，又下密谕给江南驻防的副将，令其暗中盯着弘时一行，地方文武遇事可直接递密折直达御前，不必事事经由睿亲王转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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