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原创女主甄芙9

    这话说得恳切而意味深长，但赵嬷嬷又怎会听不出其中的深意？甄芙唇角微微扬起，却不急于回应，只默然注视着赵嬷嬷。果然，对方顿了顿，接着赵嬷嬷叹了一口气说道：“女公子的话，老奴自然铭记于心。可是——”
    赵嬷嬷的语气陡然加重几分，“老太太与老太爷毕竟是花甲之年的老人，您的婚嫁大事，终究还是得依靠男君与女君来做主。他们才是您的亲生父母，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赵嬷嬷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是在劝甄芙趁此机会多去孔氏的院子里走动，讨好那位尊贵的女君，最好能让孔氏留下个贴心的陪房，为日后铺条平坦的道路。即便甄芙留在家中，也能因母亲留下的旧人而不至被人轻视。
    这一点，甄芙早已心知肚明。然而，甄芙只是浅笑了一声，眉目间浮现出一丝冷冽。“嬷嬷，这些日子以来，我每日都会按时去女君的院子请安。”甄芙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倦意，“可七郎君实在太小了，每次我去，请安还没完，他便哭闹不止，实在叫人头痛。如此折腾下来，倒还不如不去罢了。”
    “女公子！”赵嬷嬷闻言，顿时急得脸色涨红，嗓音也高了几分，“七郎君年幼不懂事，再说他可是您的亲弟弟！亲姐弟之间，怎能……”话未说完，甄芙已抬手打断了她，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嬷嬷，人与人之间讲究的是一种缘法。”甄芙的声音清冷如水，眸光却幽深难测，“我与女君，与七郎君的缘法，恐怕浅了些。”这一席话，犹如平地惊雷般炸响在赵嬷嬷耳中。
    在这个以忠孝礼义为纲的时代，这样的言辞无异于离经叛道，甚至可能被视为大逆不道。要知道，汉天子还以孝治天下。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不孝。赵嬷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上前，一把捂住甄芙的嘴，压低声音急促问道：“谁在您面前胡言乱语了些什么？是谁教坏了女公子？”
    赵嬷嬷的神情充满警惕，显然第一反应便是怀疑有人蓄意挑拨离间。然而，甄芙只是轻轻拉开赵嬷嬷的手，神色淡然，仿佛方才的狂澜不过是云烟掠过。“嬷嬷不必惊慌失措，这房里只有你我二人。随便说了什么，也不会传出去。”
    甄芙的话语虽轻，却字字如针扎入赵嬷嬷的心底。实际上，这些话不过是甄芙的一场试探。若赵嬷嬷稍有异心随便露出什么端倪，只怕一张忠心符少不了。然而，赵嬷嬷的第一反应并非揭发或者告密，而是将罪责推到旁人身上，为甄芙洗脱不孝的嫌疑。
    这样的表现令甄芙满意，但甄芙并未表露出来，只是继续淡淡说道：“这次生病，倒是让我看清楚了不少事情。或许，我的缘法并不在女君和七郎君那里，而是在老太太和老太爷身边呢？”言罢，甄芙转身朝窗边走去，背影孤傲且决绝，仿佛一场无声的宣告。
    赵嬷嬷听完甄芙的话，轻叹了一口气。甄芙见状，继续柔声劝解：“老太太和老太爷久未亲自教养孩子了，上一个被他们悉心教导的，还是二兄。细算起来，二兄成亲已有十年了吧？更早之前的长姊，怕是离开他们的教养已足足十五年了。”
    甄芙稍微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思，“如今二老想要抚养我，于我而言，自是莫大的造化。我心里明白得很，二老想必也更愿养育一个亲近他们的孙辈，而非总是记挂生父生母的孩子。”
    甄芙的一番话令赵嬷嬷心头一震，瞳孔微张。随后，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叹息道：“女公子真是聪明绝顶，堪称当世罕见的女诸葛！我这一把年纪，竟没能想到这一点，反倒显得愚笨了。一心只想着让女公子去向女君和男君请安，却忘了这重要的一层，险些误了您的前程啊。”
    赵嬷嬷的话情真意切，甄芙以摇头微笑着对她说道。“嬷嬷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又怎会害我呢？”
    甄芙伸出小手，轻轻拉住赵嬷嬷粗糙的大手，声音软糯而诚恳，“嬷嬷尽管放心便是。等我们进了老太太和老太爷的院子，自然会有他们做主。”
    听了这番话，赵嬷嬷终于释然，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赵嬷嬷伸手轻抚甄芙的小脑袋，眼中满是慈爱：“一切都依女公子所言。”
    本来，依着先前的约定，下月初三甄芙才会搬去与老头老太太同住。谁知，不过五六日光景，甄逸与孔氏夫妻便因公务要前往上蔡任职了。原来，前些日子大雪连绵，道路难行，一直耽搁至今。
    这几日冀州雪终于停了，天空放晴，路途也变得顺畅起来。甄逸与孔氏夫妻一番商议后决定：年关渐近，甄逸身为一方父母官，久居在外实在不合情理，于是便打算提前启程。这个决定也得到了甄邯的认可。临行前，甄逸将嫡幼女甄芙郑重托付给父母。
    他眼中含泪，神情复杂地望着双亲和甄芙，声音哽咽的说道。“吾憾不能躬行孝悌之道以奉双亲，常愧于心。奈何身畔诸事羁绊，难以周全。今唯有将弱女托于父母尊前，望其于二老身侧，能多尽孝意，承欢膝下，聊补吾之缺焉。愿吾女善体亲心，谨听教诲，以孝事之，令父母颐养天年，其乐融融。”
    言罢，甄逸长叹一声，目光如水般掠过家人，不舍之情溢于言表。他深深凝视着每一个人，仿佛要将这一幕烙印在心底，永世不忘。
    甄逸的这番话，听得甄邯与谢氏二人泪眼婆娑，心中百感交集。甄邯强忍住哽咽，对甄逸说道：“家中之事，你不必挂怀。外事自有你长兄打理，内事亦由你长嫂操持，一切皆有条不紊。芙儿之事，你更无需担忧。我与你母亲虽已年迈，但教养她这样一个小女娘，尚不至于力有不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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