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原创女主甄芙21

    原本就不该让她们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如今倒好，天下的贵族怕是都要以为甄家的女儿们急着嫁人了。甄芙听见琴音时，心中顿时一沉，暗道不妙。
    接连有人用这种曲调，今日在群雄面前，冀州甄氏的脸面算是丢尽了。甄芙很清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在这样一个以宗族为倚仗的时代，家族蒙羞即意味着个人无颜立足。
    甄蕙甄芮二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弹奏这般的曲子。天下群雄，必会看轻甄氏，认为甄氏没落了，所以女儿家才各找出路。真正的豪强世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而非这般恨不得早早出嫁，离了娘家去。
    因此，在甄芮的一曲终了之后，甄芙端着酒杯起身，向高座上的甄邯敬酒，轻声说道：“大父寿辰正值春日，四姊所奏《桃夭》，恰合时令。”甄邯自然明白这是孙女在为自己递台阶下，甄邯眉眼微扬，笑着应和：“确实如此。如今正值春日，桃花盛开，你四姊技艺精湛，弹得十分出色。”
    这番话虽是为了挽回颜面，但一家之中竟有两个女儿当众演奏这类直白露骨的曲目，实在有失矜持与教养。《上邪》讲述男女爱情，《桃夭》更带有恨嫁之意。这不明摆着告诉在座宾客，甄家的女儿们已经长大成人，只待有人前来提亲吗？
    尽管贵族间举办宴席也常暗含相亲之意，可由女方这般明目张胆地提出，终究显得失态，落了下成。甄邯顺势笑道：“娇娇啊，你三姊与四姊都为大父献上了贺礼，你可有什么准备？”
    甄芙微微一笑，答道：“大父、大母，孙儿懒散惯了，事先并未作何准备。”闻言，谢氏连忙接口：“无妨无妨，你随意弹奏一曲便是。咱们也好热闹热闹。”
    众宾客都心知肚明，这是甄家在化解尴尬，便也乐得附和一句：“不错！五娘子随意弹奏一曲即可。”开口之人乃是冀州将军，同样也是甄家的私臣，此次相助，无疑是在为三娘子和四娘子挽回颜面。
    老太爷与老太太对自幼养在身边的甄芙颇为信任，他们教养出来的孩子，断不会像老三和老四那样欠缺眼色。甄芙听着众人的附和，莞尔一笑，随即并未起身，而是唤来侍女阿玲取来她的凤颈琵琶。
    待阿玲将琵琶呈上后，甄芙略作思索，最终选定后世诗人白居易的《琵琶行》作为表演曲目。刹那间，她纤细的指尖开始拨动琴弦——“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悠扬的琵琶声回荡开来，技艺精湛至极。十三岁的少女竟能展现出如此高超的琵琶造诣，在座的许多王孙公子皆投去惊艳的目光。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魏邵与刘琰两人炯炯发亮的眼神。
    一曲终了，率先鼓掌的是魏侯魏邵。他身旁的小乔目光复杂地看着鼓掌的魏邵，那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回到了某个遥远的时刻。自踏入宴会大厅起，小乔便察觉到，魏邵望向甄氏女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异样的神情。
    这种神情令小乔感到熟悉——就像当初他初次见到自己时的眼神，那是对惊人美貌的惊艳与赞叹。然而，那时魏邵的目光里还夹杂着几分青涩的羞怯，而如今投向甄芙的视线，则更多是野心勃勃、势在必得的决心。
    小乔不禁暗自思忖：魏邵这份笃定究竟从何而来？在她看来，冀州土地丰饶，兵强马壮，甄氏养兵数十万，而甄氏一族更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巍国虽占据北方一隅，却并非北方第一霸主。
    更何况，甄芙显然比她的姐妹更得祖父母宠爱，这样一位出身显赫、地位尊贵的女子，又怎会委身于魏邵为妾？难道……想到这里，小乔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微微泛白。
    与此同时，坐在魏邵对面的刘琰也注意到了这一切。身为男人，刘琰自然一眼看穿了魏邵的心思。刘琰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开来。他心中冷笑：难道这魏侯真以为自己是香饽饽，能将甄家嫡女娶回去做妾室？
    刘琰自问，良崖国在诸侯间实力不弱，而自己身为汉室宗亲，身份高贵远胜魏邵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君侯。只要甄氏的众人未曾疯魔，都知道该如何选择。想到这里，刘琰开口了，语调轻挑：“魏侯亦精于音律？”
    话音刚落，在场不少人都低垂下头，掩住了嘴角的笑意。他们不敢冒犯权势滔天的魏邵，但心底却明镜似的。谁不知道魏家不过瓜农之后，因天子恩赐才得以世仕魏地？
    魏邵幼年丧父丧兄，经历坎坷才接过巍国军队，靠着一次次征战立下威名。若论兵法谋略，他魏邵或许头头是道；但若谈论音律，恐怕连宫商角徵羽都未必分得清。因此，刘琰这一提问，无疑是在打脸魏邵。
    魏邵当然不会听不出其中的嘲讽之意，但他面上依旧挂着微笑，从容应答：“五娘子琵琶技艺高深，琴音如高山流水，令我心旷神怡，竟似遇知音一般。”此言一出，全场气氛骤然凝滞。
    甄芙听闻魏邵在众人面前直呼自己“五娘子”，面色虽未改，嘴角仍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内心却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烦闷。魏邵此举太过无礼！此前甄芙与魏邵素未谋面，何来资格如此亲密地称呼自己？在这一时代，贵族间的礼仪极为讲究。
    初次见面时，要么称对方为“女公子”，要么以姓氏加排行相称，例如“甄五娘子”。而像魏邵这般直接称呼家中排名的行为，无疑是关系亲近之人才会使用的表达方式。
    这样的举动，不仅表明了熟稔，甚至隐含某种僭越之意。甄芙与魏邵今日才初见，尚未来得及单独交谈，他便如此唐突，实在失礼至极。
    然而，满座的世家贵族个个都是人精，他们畏惧巍国强大的军事力量，面对魏邵的无礼也只是装作视而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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