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高速“偶遇”

    一晃，三天过去。
    纽约的风波看着平息了。警局叫停了针对亚裔商户的摸排走访，满城的风声、眼线、排查，一下子降得干干净净。东桥公司那边也递了话过来：警察，再没上过门。
    外人看着，是风平浪静。
    方晓东心里清楚，有些视线，从来没挪开过。
    这天午后，黑色轿车驶出曼哈顿的公寓楼，上了去往康州的高速。
    城里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硅谷吸筹、东桥投资，全部进入静默期。眼下最要紧的，是庄园里藏着的那三个人。
    从韩国重金请来的整容医生已经抵达纽约，今早进的庄园。马克、肖恩、康纳三个关键目击人，准备让他们在庄园内直接进行整容手术。
    车上了跨州高速，道路开阔，车流稀疏，两旁是六月底浓绿的林子，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草木气。
    车里很安静。
    李小宝坐在副驾，昏昏欲睡。何良握着方向盘，眼神清亮，每隔十几秒扫一遍后视镜。混江湖养成的毛病，改不掉。
    驶出互通，车流更稀，整条路上寥寥几辆车。
    又开了十几公里，何良盯着后视镜，忽然开口。
    “老板，后面那辆车，不对劲。”
    方晓东睁开眼：“怎么？”
    “我们快，它快；我们慢，它慢。不远不近，一直吊着。”何良声音压得很低，“是尾随的路数。”
    小宝一个激灵醒了，坐直：“有人跟踪？是黑帮还是警察？”
    方晓东没答话，从座位旁拿过便携望远镜，从后窗往后观察。
    车流末端，一台普通的深色私家车稳稳跟着。镜头拉近，驾驶位上那张脸清清楚楚。
    金色的马尾，眉眼明亮，表情专注得近乎执拗。
    艾米·温斯顿。
    方晓东嘴角挑了一下。
    有点意思。
    这小妞严重怀疑上自己了？这是私自调查？
    “呵呵，还是个熟人。”方晓东放下望远镜，“NYPD的艾米警官。”
    “是她？”小宝瞪眼，“她一个人跟踪我们？她疯了吗？”
    “这丫头年轻，心气足，直觉准，还认死理。”方晓东靠回座椅，“那天在靶场，我引起她注意了。”
    何良皱眉：“老板，要不要加速甩掉她？从前面岔路切下去，她跟不上。”
    方晓东沉默两秒，摇头。
    躲，才是心虚。躲一次，她更笃定咱有问题，往后只会咬得更死。
    既然她执意跟，那就见一面。
    “不用甩。”方晓东说，“打个双闪，靠边，停车。”
    “停车？高速上？”
    “嗯。既然艾米警官这么有空，一路护送我们回康州，我们停下来，等等她。”
    何良不再废话，打灯，减速，黑色林肯轿车贴着应急车道稳稳停下，双闪一闪一闪。
    ……
    后面的私家车里，艾米的心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
    她今天没开警车，没穿制服，开着自己的车，一路吊得远远的。就是为了找到对方的破绽，她还仗着兼职教练的便利，翻看了俱乐部的会员登记册，抄下方晓东在曼哈顿的地址，在楼下守了两天。
    她知道自己违规。局里明令停查，杰克叔叔亲自让她停下所有线索的调查，同事都劝她别较真。
    可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这个中国人太神秘了，她不求现在就能抓住他什么把柄，只想摸清他有几个落脚点，有哪些人跟他往来。
    结果，对方太警惕了，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前头的车靠边停了，双闪打得从容。她现在是过去呢？还是直接超过去？
    艾米脸上火辣辣的，硬着头皮把车开到黑色轿车后面十米，熄火，下车。
    马尾都被风吹乱了，她拢了拢，挤出一副偶遇的神情。
    前方车门开了，方晓东走下来，休闲衬衫，身姿挺拔，脸上带着笑，看不出半点戒备。
    “艾米警官？”他先开口，语气轻松，“这么巧，去康州的高速上都能碰到你。”
    巧？跟了一路，谁信这是巧。
    艾米脸颊发热，强撑着笑：“方先生，真是偶遇。我今天休息，回康州探亲。”
    拙劣的借口，连车里的小宝都听得想笑。
    方晓东也不点破：“原来这样，那真有缘。”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太阳底下，姿态坦荡，随她打量。
    “警局最近不忙吗？听说纽约案子压了很多，像你这样的精英警官还有空休息？”
    轻轻一句，戳在艾米的要害上。
    艾米心里一紧。
    他什么都知道，这人太坏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工作归工作，生活也要兼顾。”她避开他的眼睛，反问，“方先生这是要去康州？”
    “嗯，那边置了处庄园，偶尔过去度度假。”
    “常住在那庄园？”
    “偶尔。呵呵，艾米警官，要不要去做客？”
    “不不不，我只有一天的假期，我赶时间呢。”
    艾米内心袭来一阵挫败感。她实在是没脸跟着这个男人回他的庄园。人家大大方方邀请，自己却像个小偷般不敢答应，自己可是警察啊。
    “方先生，我……我还有事，我不打扰了，下次再去你那里做客吧。”她抿抿嘴，挥挥手，“我……先走了。”
    “好。”方晓东微笑着抬手，“路上小心。警官，下次靶场再见。”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艾米心上，却压得很沉。
    艾米气坏了，她还不能直接掉头，还得假模假样地上车往康州方向开。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何良走过来：“老板，这娘们儿好像认准咱们了，要不要……”
    “胡扯淡。”方晓东望着消失的车尾，“她找不到证据的，在美国，没有证据，有钱人谁都不敢动。”
    他顿了顿。
    “那三个家伙，做好整容手术，还是送出去避避风头吧。走，回庄园。”
    ……
    康州，临湖庄园。
    山坡下的地下掩体，灯火明亮。通风、净水、供电全部就位，一间临时改的无菌手术室已经搭好。这韩国医生不孬，带过来不少设备，对得起方晓东支付的高额费用。
    韩国医生慢条斯理地摆弄着器械，神情严谨。
    马克、肖恩、康纳坐在一边，表情各异。
    三个在曼哈顿街头混了多年的老油子，看着台上冷光闪闪的手术刀，浑身不自在。
    康纳吊儿郎当晃着腿，嘴上先忍不住碎碎吐槽，一副死到临头还嘴贫的混混德性：
    “真他妈离谱。以前在街上帮人看场子、收保护费、半夜蹲人打黑枪，我什么凶险没闯过？警察追我八条街、最后被那帮墨西哥人拿枪顶我脑袋我都没怂过。”
    他指了指手术台，咧嘴苦笑：
    “结果搞笑了，混黑道混到最后，居然要靠换脸逃命，说出去都能被纽约街头那帮兄弟笑一辈子。”
    马克抱着胳膊，一脸无奈，接着康纳的话自嘲：
    “笑归笑，好歹我们还能换脸。多少混街头的，死了都没人收尸。我们这叫不要脸、活得长。”
    说完他又皱了皱眉：
    “但说真的，改脸也就骗骗眼睛。美国这鬼地方，人脸能改，档案却改不了。我们的指纹记录、案底、出生档案，全都钉死在警察局的系统里。出去一查身份，还是三个通缉犯。”
    旁边一直沉默稳重的肖恩，也难得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烟，带着黑道底层独有的冷幽默：
    “说白了，我们改头换脸，在黑帮中，有点用，可要是面对警察，还是屁用没有。”
    方晓东推门进来，刚好听完三人这一通街头贫嘴吐槽。
    他走到三人面前，语气平稳，把道理说透：
    “你们几个说得没错。今天这场手术，只是应急保命，不是给你们洗白。”
    “我明确告诉你们，整容只能换掉你们二十年的面部特征，躲开目击辨认、躲开通缉画像。”
    “但美国的官方档案、社保体系、指纹库……不可能靠一台小手术抹掉。”
    “眼下先把脸换掉，让江湖、让警方的肉眼排查暂时失效。”
    “至于全套洗白身份、重做合法档案、彻底脱离警方视线，需要时间来运作。后续我会安排你们出境再回流，重新在美国登记。”
    肖恩听完瞬间松了大半口气，咧嘴笑道：
    “那就行！能跑出美国，我们都有一大笔钱，我们先拿着钱好好享受一下人生再说，对了，这位医生，麻烦你帮我弄帅些。”
    韩国医生听懂了他们的话，抬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自信地说道：
    “可以帅。你们老板给了足够多的钱。我保证让你们帅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几人瞬间安静。
    哭笑不得，又有点发怵。
    马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收敛了所有吊儿郎当，表情很认真：
    “医生，我能变成白人吗？或者稍微白一点也行。”
    “可以白一点，把你变成女人都行。”
    无影灯骤然亮起。
    康纳第一个躺上手术台。
    从这一刻开始。
    纽约黑道底层喽啰，马克、肖恩、康纳，开始了他们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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