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我已经……不敢再面对你了……

    十天后。
    江南。
    一处不见天日的山洞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的土腥和腐朽的气息。
    沁儿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左半边脸。
    痛！
    不，那不是单纯的痛楚。
    更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她的血肉之下，在她的骨骼之上，疯狂地啃噬、钻探、蠕动。
    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奇痒从脸颊深处传来，让她恨不得用指甲将整张脸皮都撕扯下来。
    她不敢。
    她只能用手掌用力的按压，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恐怖的异变，就能将那些在她体内作祟的怪物生生摁死。
    山洞里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扭曲。
    若非有这盏灯，这里将是彻底的黑暗，是能吞噬一切光亮与希望的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山洞中响起，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沁儿的心跳上。
    沁儿的身体瞬间僵住，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被痛苦和仇恨熬炼出的赤红。
    黑暗中，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出来，施施然站定在油灯昏黄的光晕边缘，光明与黑暗在她身上交汇。
    “看来，效果不错啊。”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像是猫儿在玩弄爪下的猎物。
    “这些天来，这绝情蛊的效果愈发的明显了。”
    雯看着地上蜷缩的沁儿，就像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雕琢的、即将完工的艺术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本就绝美的脸庞，显得诡异又妖冶。
    沁儿闻言，牙关紧咬，撑着剧烈颤抖的手臂，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脸颊上钻心的痛痒。
    但她的眼神却凶狠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死死地、一瞬不移地盯着雯。
    然后，她缓缓放下了那只一直捂着左脸的手。
    当她的全貌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即便是始作俑者雯，瞳孔也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那抹满意就变成了近乎狂热的欣赏。
    一半，是天堂。
    另一半，是地狱。
    她的右脸，依旧是那般精致美丽，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是能让任何男人都为之倾倒的绝世容颜。
    而她的左脸，此刻却变得无比狰狞。
    那半张脸的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生机，完全萎缩了下去。
    灰败的皮肤紧紧地贴着骨头，上面布满了蛛网般暗红色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甚至还在微微抽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
    一半天使，一半恶鬼。
    这副尊容，若是被心智不坚的寻常人看上一眼，绝对会吓得魂飞魄散，心神失守，从此夜夜被噩梦缠身。
    “绝情蛊……”
    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叹。
    她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沁儿解说这件“艺术品”的来历。
    “乃是南蛮七大顶级蛊虫之一，它能让被寄生者断绝七情六欲，心如死灰。
    同时，它还会让所有见到你的人，都对你产生发自内心的厌恶与嫌弃。”
    她的目光在沁儿那半张可怖的脸上流连，仿佛在欣赏最瑰丽的宝石，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
    “而最主要的表现，便是像你现在这样，被彻底毁容。”
    雯轻笑一声，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不错不错，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绝情蛊完全发作的功效，效果……要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
    雯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在沁儿的心上。
    尤其是那句“比想象中的好很多”，彻底点燃了沁儿心中压抑了整整十天的怒火、不甘与绝望！
    轰——！
    一股气劲毫无征兆地从沁儿单薄的体内爆发开来！
    那波动虽然算不上特别强，仅仅是初入武道第二境的层次，对于雯这样的强者来说不值一提。
    但这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要知道，在十多天前，沁儿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
    这，便是绝情蛊带来的另一个“效果”。
    以血肉和情感为养料，强行催生出来的武道天赋。
    沁儿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是她之前贴身藏匿的，是她最后的希望，也是她唯一的武器！
    “去死！”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不似人声的怒吼，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将这股新生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手中的匕首划破昏暗的空气，直取雯的面门！
    这一刺，凝聚了她所有的恨意与不甘！
    她要杀了这个恶魔！
    然而，面对这搏命一击，雯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只是看了一眼。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威压如同山岳般从天而降，瞬间将沁儿笼罩。
    沁儿前冲的身体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死死禁锢在了原地，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动弹不得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雯，看着那个女人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试图撼树的蝼蚁。
    “哼！”
    雯冷笑着，迈步上前。
    她的动作很优雅，像是闲庭信步，从容地走到了沁儿面前，伸出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将沁儿拼尽全力也无法再前进分毫的匕首夹住。
    然后像是拔掉一根无足轻重的草芥般，将匕首从她手中抽走。
    “不要以为你这样就能激怒我，让我杀了你。”
    雯把玩着那柄锋利的匕首，冰冷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沁儿的耳朵响起。
    沁儿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雯说着，另一只手伸了出来，修长的手指抚上了沁儿那半张已经被毁掉的左脸。
    那萎缩、布满诡异纹路的皮肤，触感粗糙而怪异。
    沁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屈辱！
    “啧啧，多可惜啊。”
    雯的指尖划过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语气中充满了虚假的惋惜。
    “这张脸，燕王殿下应该很喜欢吧？”
    燕王！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九天惊雷，在沁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你想做什么？”沁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沙哑变形。
    雯笑了，笑得灿烂而残忍，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做什么？当然是让你去见他啊。”
    “毕竟，我可还要用你，来好好折磨一下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从而扰乱他的修道心境呢。”
    “你说，当他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是会心疼，还是会厌恶？
    他的道心，会不会因此出现一丝哪怕微不足道的裂痕？”
    “一个完美的艺术品，如果不能用来发挥它最大的价值，那该多可惜啊。”
    “所以，我怎么可能舍得杀掉你啊，我的好沁儿。”
    雯的每一句话，都比那绝情蛊的啃噬还要让沁儿痛苦千万倍！
    杀了她，她不怕。
    可是，要用她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去伤害王爷……
    要让她成为敌人用来对付王爷的最恶毒的武器……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这是将她的灵魂放在地狱的业火上反复灼烧！
    雯说完，似乎也失去了继续欣赏的兴趣，不再回头。
    她转身，身影重新融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绝情蛊还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让你彻底‘绝情’。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情感吧，那可是它最好的养料。”
    洞口的光线似乎被她的身影彻底吞噬，山洞再次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当雯走后没有多久，那股禁锢着沁儿的威压悄然解除。
    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她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冰冷的地上。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的火苗，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消耗着最后的灯油。
    沁儿呆呆地坐着，双目无神，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那番话彻底抽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摸自己的左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无论如何也不敢碰触那片狰狞的皮肤。
    一滴泪，从她完好的右眼滑落，滚烫的，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决堤。
    那被压抑了十天，被强行忍耐的痛苦、恐惧、屈辱，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轰然爆发。
    平日里那个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无比坚强的沁儿，终于被彻底击溃了。
    “啊……啊啊——！”
    她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
    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痛苦，在这狭小的山洞里疯狂回荡。
    她终于伸出手，抚摸着自己那半张被毁掉的脸，感受着那凹凸不平、如同怪物般的触感。
    泪水混杂着从心底涌出的血，不断流淌。
    “王爷……”
    “王爷……我如今……变成这副样子……”
    “我……我已经……不敢再面对你了……”
    她的声音破碎，被剧烈的呜咽吞没。
    她曾是他的影子，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永远守护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可现在，她成了这副模样。
    她成了敌人用来对付他的最恶毒的武器。
    相见，即是伤害。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绝望一万倍。
    黑暗中，女子的哭声渐渐低微，最终化为无声的哽咽，只剩下那盏油灯，在耗尽最后一点灯油后，火苗挣扎了一下，悄然熄灭。
    山洞，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
    落日山。
    这是江南一座极其不起眼的山峰，因为当地的人时常来这里观看落日，故而这里便被唤作了落日山。
    此时，这座山上的一处密林中。
    一名中年男子正赤裸着上半身，跪在地上。
    在他身后，一名身着南蛮服饰的老者正用手中的拐杖抽打着那名中年人：
    “你是怎么敢的？你可知道那黄泉阁的副阁主用这绝情蛊做了什么？！！
    那商沁可是燕王刘誉的逆鳞，你沾染如此因果，你受的起吗？！！”
    一声声质问和抽打声回荡在山顶。
    就在此时，一道倩影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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