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拜会林寿！

    宋国。
    临安城外，群山连绵，其中一座无名山峰的山脚之下，远离官道，人迹罕至。
    此地坐落着一座孤零零的茅草房子，与周遭的荒芜融为一体，仿佛已被世间遗忘多年。
    公主赵月儿的车驾在碎石小径上颠簸着，最终缓缓停在了那扇简陋的房门前。
    车轮压过枯枝败叶，发出的“咔嚓”声，在这片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早在接近草庐还有一里地时，赵月儿便已命令护送自己的大队侍卫在远处停下，不得再向前一步。
    此刻，随她一同来到这茅草屋前的，只有贴身侍女燕香，以及一名负责驾马的侍卫。
    那名侍卫勒住马缰，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
    赵月儿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宫装，深吸了一口气，山间清冷而微湿的空气让她纷乱的思绪镇定了几分。
    她没有丝毫犹豫，走下马车，莲步轻移，径直来到了茅草屋前。
    这屋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简陋，泥土糊的墙壁上已经有了裂纹，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
    她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空旷的山脚下回荡，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了一个略显稚嫩，但沉稳有力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何人？何事？”
    赵月儿听着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询问，心中并无波澜，她知道，想见这位老将军，绝非易事。
    她亲自开口。
    “我是当朝公主，赵月儿，今日特来拜会林寿老将军。”
    门内的书童听到“当朝公主”四字，沉默了片刻，但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开口：
    “公主殿下请回吧，我家老爷早就立下了规矩，退隐之后，不见任何朝廷中人。”
    这番话干脆利落，不留半点情面。
    站在一旁的侍女燕香闻言，顿时柳眉倒竖，脸上浮现出怒意。
    她跟在公主身边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如此无礼的下人？
    就算是朝中一品大员，见到公主车驾也得恭迎十里，眼前这人倒好，竟敢直接闭门不见！
    “你这是什么话！
    我家殿下乃是当朝……”燕香按捺不住，当即就要开口呵斥。
    话未说完，却被赵月儿抬手直接拦住。
    赵月儿冲着燕香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
    随后，她再次转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分公主的架子，接着说道：
    “既然老将军不愿见客，我也不便强求。
    那就麻烦你帮我给林老将军带一句话。”
    她明白，对于林寿这样心死的将领，身份和权势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唯一能打动他的，只有他心中未了的执念。
    门内的书童似乎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如此好说话，语气也变得恭敬了一些。
    “公主殿下请讲。”
    只见赵月儿的眼神瞬间变了，那股平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认真与郑重，她的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一字一句：
    “你帮我问问林老将军，沦丧于北方的千里旧土，他想不想要亲自领兵，一寸一寸地夺回来？”
    “比方说，那个让我们蒙受奇耻大辱的强大昭国，他想不想亲自领兵，将它彻底打败？”
    门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书童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之后，才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好，还请公主殿下稍等片刻。”
    随着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远去，草庐前再次恢复了寂静。
    当书童走后，侍女燕香终于忍不住了，她走到公主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愉快：
    “殿下，您这也太……”
    “您平时去哪个王公大臣的府上，他们哪个不是提前扫街清道，全家老小出门相迎，极尽礼遇？
    生怕有半点怠慢。”
    “可是您看这林将军是什么意思？
    人都不肯见，就让一个书童把您堵在门外，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赵月儿闻言，看着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女，只是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耐心地开口劝说道：
    “燕香，这你就不懂了。”
    “你说的那些人，他们平日里想尽办法巴结我们，奉承我们，那是因为他们有求于我们，有求于父皇，有求于我们背后的皇家权势。
    他们需要我们的恩宠来加官进爵，光耀门楣。”
    “但今日不同。”赵月儿的目光变得深远，“今日，是我们有求于林老将军。是我们，需要他重新出山，为我大宋挽回危局。”
    “所以，我们在这里等，在这里受冷遇，都是应该的。”
    燕香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公主坚定的侧脸，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气鼓鼓地站在一旁，为自己的主子感到不值。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等待，最是磨人。
    就在燕香几乎快要失去耐心，以为又要被拒绝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木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被从内打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只见来人须发半白，面容清瘦，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朴素灰袍，脚下是一双布鞋，看起来就像一个乡间的普通老农。
    然而，他站得笔直，那身姿即便在宽大的袍子下，也透着一股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
    那双眼睛，虽然带着一丝久居山林的浑浊，但深处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
    他便是曾经统帅大宋数十万兵马，却因一场惨败而被削职夺爵，心灰意冷归隐山林的，林寿。
    林寿走出房门，目光落在赵月儿身上，在看到她那张与当今官家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时，眼神复杂地闪动了一下。
    随后，他对着赵月儿，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罪臣林寿，参见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与人说过话。
    赵月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抬手虚扶，姿态放得极低。
    “林老将军，快快请起，还请免礼。”
    她看着眼前这位风骨犹存的老将，心中百感交集。
    “还有，林老将军，你不是罪臣。”赵月儿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
    “本宫相信，如果当年那场仗，朝廷能赋予你绝对的自主权，而不是处处掣肘。”
    “那场仗，绝对不会败！
    就算时运不济真的败了，也绝不会是那样的奇耻大辱，更不会导致我大宋北方千里国土一朝沦丧！”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林寿的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赵月儿。
    多少年了？
    自从那场大败之后，他听到的是无数的指责、唾骂和猜忌。
    有人说他通敌，有人说他无能，有人说他拥兵自重，就连曾经的同僚故旧，也对他避之不及。
    他背负着“罪臣”之名，在这荒山之中枯守岁月，心早已如死灰。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理解他当年的困境与不甘。
    可今天，他从当朝公主的口中，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话。
    林寿闻言，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眼睛。
    在这一刻，当即亮了起来，仿佛有两团压抑了十数年的火焰，被瞬间点燃。
    那是一种终于，终于有人懂自己的眼神。
    那是一种沉冤得雪，知己难求的激动。
    “公主殿下……您……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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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拜会林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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