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少年文曲星步九州！

    清水城中，刘誉和戏红妆共同牵着那颗大红的绸缎花球，踩着满地鲜红，缓缓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之上。
    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没有寻常人家嫁娶的喧嚣，没有宾客的道贺，甚至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只有两人脚下踩着红毯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衣袂摩擦的声音，在这死城般的寂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刘誉能清晰地感受到，从牵着花球的红绸另一端，正传来一阵又一阵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但他同样能感受到，自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一股无形的力量便笼罩了全身。
    这力量源自城中各处亮起的文道符文，它们在空中交织成网，将整座城池化作一个巨大的烘炉，而他与戏红妆，便是这烘炉中的两味主药。
    商寻的传音依旧在耳边回响：
    “王爷，此阵名为‘同心悲’，乃是上古时期一位女子为殉情之夫所创的绝杀之阵。
    此阵以婚礼为形，以爱恨为引，以心血为祭。
    入阵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对您的杀意越浓，阵法便会催发她自身的情感，待到极致，便是心血燃尽，神魂俱灭之时。
    王爷您要做的，就是不断刺激她，让她对您的杀意和恨意达到顶点，同时，您必须稳住心神，不能对她产生任何真实的情感波动。
    否则便会一同被阵法反噬。
    切记，切记！”
    原来如此。
    刘誉心中了然，这场所谓的婚礼，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刺杀。
    而商寻的后手，则是将这场刺杀，变成了一场反杀。
    他要做的，就是演好一个郎君的角色。
    就在这时，只见戏红妆另一只手，凭空一挥。
    随即，天空之中，毫无征兆地，开始飘落漫天的花瓣。
    不是桃花，不是梨花，而是与她身上嫁衣、与这满城红毯一般无二的，血红色的花瓣。
    花瓣如雪，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飘落，落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落在两侧紧闭门窗的房屋上，落在他们二人鲜红的喜袍与肩头。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一片绝望而凄美的红色所覆盖。
    “郎君，你看，这场面是不是很浪漫？”
    戏红妆的声音从红盖头下传出，带着一丝空灵的意味，仿佛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这满城的死寂。
    此时，在已经得到商寻传音，心底早就有了底气的刘誉，自然是淡定无比。
    他甚至还有闲心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血色花瓣，感受着那冰凉的、不似凡物的触感。
    他配合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赞叹：
    “是啊，红毯开路，红绸飘荡，漫天花瓣散落，甚为浪漫啊。”
    “哦？”
    戏红妆似乎是对他的配合感到了一丝意外，又似乎是来了很浓的兴致，她的声音再次从红盖头下传出，比之前多了一丝玩味：
    “郎君作为当今天下年轻一辈最杰出的书生，作为诗仙，面对此情此景，此时……可有诗兴？”
    来了。
    刘誉心中暗道。
    这是在逼他表态，逼他入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她这句话问出，那股透过红绸传来的杀意，又浓烈了几分。
    这股杀意不再是冰冷的刀锋，而是带着一丝灼热的恨意，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一并点燃。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
    刘誉的嘴角始终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被红盖头遮住面容的女子，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又带着些许婉转，仿佛真的是一个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新郎，在为自己的新娘吟诵最美的情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的声音清朗而温和，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在这寂静的城中回荡。
    随着第一句诗的念出，城中那些文道符文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一分。
    戏红妆的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
    刘誉继续缓步前行，口中吟诵不停，语气也变得愈发温柔：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与向往，那份温柔，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沉溺其中。
    然而，这温柔落在此刻的戏红妆耳中，却像是一根根无形的尖针。
    她牵着花球的手，猛地攥紧了。
    刘誉仿佛毫无所觉，他念出了最后一句，语气温柔到了极致，温柔得甚至不像话，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的疼惜与爱恋：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当“家人”二字落下的瞬间，戏红妆的脚步，忽然彻底定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透过那层薄薄的红盖头，模糊的视野中，只能看到刘誉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侧脸。
    就是这首诗。
    就是这首充满了温暖、希望与圆满的诗。
    《诗经·桃夭》，一首祝福新嫁娘融入夫家，家庭和美，子孙满堂的诗。
    多么美好，又多么讽刺。
    “不愧是诗仙大人，随口一出，便将大婚之日描绘的如此温暖，如此浪漫。”
    戏红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说着说着，她盖头下的嘴角，笑容愈发的浓，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嘲弄：
    “书生果真是最懂也最会浪漫啊，相同的，书生伤人也最为厉害。”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杀意是锋利的刀，那此刻，便是淬了剧毒的剑。
    很快，她的语气又冷了下来，那种冷，是发自骨髓，源于灵魂深处的寒：
    “郎君，到咱们的新房还有一段距离，路上无聊，不妨妾身给郎君讲一个小故事，如何？
    讲一位精彩绝艳，却又无比狠心的书生的故事。”
    刘誉心中一动，知道她终于要揭开自己的伤疤了。
    他来了兴趣，甚至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不变：
    “洗耳恭听！”
    戏红妆盖头下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追忆之色，那神情，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大概是十三年前，在江南水乡，有一位书生，名叫步九州。”
    “他出身贫苦，却有极大的读书天赋。
    三岁识千字，五岁诵经纶，在七岁那年，便以一篇《北原大寒》，惊动州府，一举考过了乡试，成了大戎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举人。”
    她的声音悠悠，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传说。
    “你要知道，一般人家的孩子在七岁的时候，甚至连字都认不全，还在玩泥巴，可是他，已经考过了乡试，成了人人敬仰的文曲星。”
    “七岁过乡试，确实世俗罕见。”
    刘誉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目光直视着那方红盖头，仿佛要看穿其后的面容：
    “让本王猜猜，之后，你是不是爱上了这位名叫步九州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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