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证人跑了?
会议室里有人咳了一声。
秦修齐第一个反应过来,往椅背上一靠:“证人跑了?”
没人理他。
付今枝坐着没动。她先想的不是孟辉平去哪了,而是这份报告的日期。
孟辉平说秦伯安给了三天,今天第二天。秦伯安没等,直接绕过他找了李征。那孟辉平进洗手间之前,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她偏头看向姜颂:“洗手间门锁着?”
“锁着,里面有动静,敲门他不开。”
“什么动静?”
姜颂停了一下:“吐。”
张鸣没忍住,低头咳了两声。
付今枝收回视线。吐,说明人还在,也说明他怕。怕是好事,怕的人会挑一边站,不怕的人才会乱来。
“你去守着门,他出来就带过来。”
姜颂走了。
秦伯安坐在主位旁边,手搭在拐杖上,等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才开口:“证人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这边的东西,各位先看。”
报告在股东手里传了一圈。
传到吴敏华那,她没翻,直接放到桌上。她的手一直按着包,按得很紧。
付今枝伸手:“嫂子,给我看看。”
吴敏华把报告推过来。
封面有协和的章,精神科李征的签名,出具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四十。付今枝往后翻,诊断意见写得很长,病史部分引用了二十三年前的一份就诊记录,说陈若芷流产后出现过“情绪不稳、被害妄想”。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面诊方式”一栏。
远程视频。
付今枝合上报告,抬头:“秦老先生,陈若芷现在人在国外?”
“温哥华。”
“李主任上午九点四十出的报告,温哥华那边是晚上六点四十。”她把报告放回桌上,“时间对得上,您算得很细。”
秦伯安没接话。
秦修齐接了:“付小姐,你一个旁听的,懂精神鉴定?”
“不太懂。”付今枝说,“不过我懂一点常识。精神鉴定要本人同意,要委托程序,要鉴定机构出具。李主任是临床医生,协和精神科出的是诊断证明,不是司法鉴定意见书。”
她停了一下,看向在座的股东。
“一张诊断证明,拿来说一个人二十年说过的话都不作数。秦老先生,这个章要是这么好用,秦氏以后开董事会,是不是每个人都得先去协和挂个号?”
有人笑出声,又赶紧低头。
张鸣没笑,他在看手机。十分钟前财务回了消息,锦城物流园两次抵押,一个亿的贷款还挂在上面。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第一次正眼去看付今枝。
一个旁听的,进门十分钟,先拆了秦修齐给他的饵,又拆了秦伯安的章。这种人要是站在秦从越那边,他再摇摆下去,最后两边都不会拿他当自己人。
秦伯安终于开口。
“付家二丫头说得对,这不是司法鉴定。”他语速很慢,“可股东大会不是法院。各位要判断的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二十三年前录的一段声音,值不值得信。”
他把话题拽回来了。
付今枝没急着反驳。秦伯安这话没错,股东不看程序,只看信不信。报告是真是假不重要,只要有人心里犯嘀咕,录音就被压下去一半。
她需要一个比程序更直白的东西。
秦从越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付今枝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桌下的手指在文件袋上点了两下。
梁翊琛的监控。
付今枝摇头。监控能证明陈若芷没有追车,跟精神鉴定是两件事,现在拿出来,只会让人觉得秦从越在转移话题。
她要等孟辉平。
门被推开了。
孟辉平站在门口,领带已经解了,攥在手里,衬衫领口湿了一片。姜颂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他那个牛皮纸袋。
屋里所有人都回过头。
孟辉平没看秦伯安,径直走到付今枝旁边,把纸袋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付小姐,不好意思,我紧张就犯胃病。”
“吐完了?”
“吐完了。”
“那说吧。”
孟辉平点头,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报告,又看了一眼签名。
“这报告是李征签的?”
“你看不出来?”秦修齐冷笑。
“看得出来,就是字签得不对。”孟辉平转向秦伯安,声音发虚,但没停,“秦先生,李征今天上午不在温哥华,也没跟温哥华视频。他在协和急诊替我值班。”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我今天请假,是李征跟我换的班,排班表上写着。”孟辉平从纸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放到桌上,“早上八点交接,他在急诊签了到。九点半有个车祸病人,抢救记录上是他签的字,九点五十二分。”
付今枝拿起那张复印件。
九点四十,他在视频面诊温哥华的病人。九点五十二,他在北京急诊室签抢救记录。
中间十二分钟。
她把复印件和报告并排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
“李主任工作效率挺高。”她说,“隔着太平洋看完一个病人,十二分钟后回来救下一个。”
张鸣伸手把两张纸拿过去,看完,又传给旁边的人。
秦修齐站起来:“排班表谁都能改——”
“排班表能改,抢救记录改不了。”孟辉平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这话是他说出来的,“那个病人今天还在ICU,家属也在。你们随时可以去问,是谁给他插的管。”
秦修齐没再开口。
付今枝看向秦伯安。
老人坐着,拐杖没动,手也没动。他这副样子,她反倒不放心。二十三年,他清理知情人,拷交警的数据,控制孟辉平,每一步都没留尾巴。一份报告被拆穿,按理说他该慌。
他没有。
这张报告,本来就是拿来试的。试孟辉平会不会反,试秦从越手里有什么,试她付今枝坐在这里到底能说几句话。
报告拆了,他的底牌还在。
付今枝往后靠了靠,没再乘胜追击。她给秦从越递了个眼神。
秦从越开口:“精神鉴定的事,到此为止。今天的议题是罢免案,秦修齐提的,我来回应。”
他站起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在回应之前,吴敏华女士有东西要交给董事会。”
吴敏华的手松开了包。
她站起来,拉开拉链,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她的手没抖,比孟辉平稳得多。
“这是秦修平的遗书。”她说,“我藏了三年。今天交出来,是因为——”
“三页。”
秦伯安打断她。
吴敏华停住。
“修平那封遗书,你手里有三页。”秦伯安慢慢把拐杖靠在桌边,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我这里有第四页。”
屋里又安静下来。
付今枝盯着那张纸。
遗书三页,最后一页最后一行,交给付今朝。她当时看了两遍,没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回想,那一行字挤在纸张底部,写得很小。
不是因为秦修平写得急。
是因为那一页写不下了,后面还有。
吴敏华的声音变了:“修平只写了三页。”
“他写了四页。”秦伯安把纸放在桌上,没打开,手按在上面,“出事那天晚上,交警清理车里的东西,这一页夹在副驾驶的文件里。我拿回来了。”
秦从越没动,看着那张纸。
付今枝看着秦从越。
秦修平出事前最后一个谈身世的人,是他。秦伯安藏了三年的东西,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要打的人只能是他。
秦伯安把手移开,将纸推向秦从越。
“从越,你自己念。”
他顿了一下。
“修平在这一页上,写的是你那天晚上跟他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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