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这个冬天挺冷的

    廊坊比北京冷，风从平原上刮过来，没有遮挡。
    付今枝下车的时候搓了一下手。周小军发的定位是城东一个物流园，门口停着几辆货车，轮胎上的泥还没干。
    秦从越比她先到，姜颂的车停在路边，他站在物流园门口，外套拉链拉到顶。
    “等多久了？”
    “五分钟。”
    付今枝抬头看了一眼物流园的招牌，字掉了两个，剩下的也歪着。周小军选在这里见面，说明他警惕。自己的地盘，周围都是认识的人，出了事跑得掉。
    “他还没来？”
    “来了。”秦从越朝里面抬了下下巴，“在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我进去看过，就他一个人。”
    付今枝没问秦从越怎么提前摸清了里面的情况。他在秦家住了二十年，这点本事是该有的。
    两个人往里走。物流园不大，左边是仓库，右边是一排铁皮搭的办公室。最里面那间门关着，窗户上贴了一层塑料膜，看不清里面。
    付今枝敲门。
    “进来。”
    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廊坊口音。
    推开门，屋里不到十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折叠椅，桌上放着一个旧笔记本电脑和一瓶矿泉水。
    周小军坐在桌子后面。二十六岁，长得黑瘦，手上有茧，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油渍。他看见付今枝先愣了一下，又看见秦从越，身体往后缩了一截。
    “你带人来了？”
    “秦从越，秦家的人。”付今枝拉开折叠椅坐下，“你不是要找秦家要说法吗？人在这。”
    周小军盯着秦从越看了好几秒，嘴巴动了两下，没说话。
    秦从越没坐，靠在门边。
    “周小军，你发那条短信，想要什么？”付今枝先开口。
    周小军低头摸了一下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我爸两年前死了，心梗。之前身体没毛病，体检都正常，突然就没了。”
    “医院怎么说？”
    “说是急性心肌梗死，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我问能不能查，医生说这种情况很常见，没什么好查的。”
    付今枝没接话，等他继续。
    周小军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两个视频文件。
    “我爸死之后我收拾他的东西，柜子底下压着一个盒子，里面就是这个。”他指了一下电脑，“行车记录仪拆下来了，卡还在，我插电脑上看过。”
    “两个文件？”
    “第一个是正常开车的画面，没什么用。第二个——”周小军顿了一下，把鼠标挪到第二个文件上，“是那天晚上的。”
    付今枝看了秦从越一眼。
    秦从越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周小军双击打开视频。
    画面很糊，行车记录仪的像素不高，夜间模式下噪点很重。时间戳显示的是二十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前方是一条双向两车道的公路，路灯不多，画面里能看见一辆深色轿车在前面开，车速不慢。
    周德才的车跟在后面，距离大概三十米。
    视频播了不到一分钟，画面里的车突然加速，距离缩短到十米左右。前面那辆车变了道，周德才的车跟着变。
    付今枝盯着屏幕。
    前面的车又变了一次道，速度明显加快了，周德才的车再次跟上，贴得更近。
    弯道出现的时候，周德才的车从右侧加速别了过去。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前面那辆车冲向了护栏。
    撞击的瞬间画面糊成一片。
    周德才的车停了下来。十秒，二十秒。没有人下车，没有动静。然后倒车，掉头，开走了。
    视频结束。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付今枝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尖发凉。吴敏华在电话里描述过这段录像，但亲眼看见，和听人转述不是一回事。
    秦从越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垂着，拳头攥得很紧。
    付今枝没有回头。
    “周小军，这段视频你除了给吴敏华看过，还给谁看过？”
    “没有了。”
    “你怎么找到吴敏华的？”
    “我爸的遗物里有一张名片，秦修平的。名片背面写了一个电话号码，我打过去，是吴敏华接的。”
    付今枝点了一下头。秦修平的名片。周德才当年替秦伯安办完事，手里留了秦修平的名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你找秦伯安要过说法？”
    周小军的表情变了一下。“去年去了一趟，被门口的人拦住，推了我两下，说不认识什么周德才。我在门口站了一下午，没人出来。”
    “报警了吗？”
    “报什么警？我爸的死亡证明写的心梗，我一个开货车的，拿什么告秦家？”
    付今枝没再问。她把视频从头拖到最后，在撞击前一秒暂停。
    画面上能看清两辆车的相对位置。周德才的车从右侧切入，角度很刁，不是失控，是刻意的。
    “这段视频我需要拷一份。”
    周小军犹豫了。
    “原件你留着，我只拷视频文件。”
    “拷走干什么？”
    “送秦伯安进去。”
    周小军看着她，又看了一眼秦从越。
    秦从越开口了，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你爸替秦伯安干的活，秦伯安没打算让他活着领这份人情。你不把东西交出来，下一个心梗的就是你。”
    周小军的喉结动了一下。
    付今枝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周小军盯着那个U盘看了十几秒，伸手把它插进了电脑。
    拷贝进度条走得很慢，老电脑读写速度不行。付今枝坐着等，周小军一直搓手，搓得手背都红了。
    文件拷完，付今枝把U盘收进包里。
    “周小军，你爸的社保和就诊记录我让人查过了，死之前半年没有任何就医。你信不信他是被人动了手脚？”
    “信。”周小军说得很快，“我妈也信。她说我爸辞职回来之后，每个月都有人汇钱过来，不多不少一万块。我爸死那个月，钱没到。”
    付今枝站起来。
    “钱从哪个账户打的，能查到吗？”
    “查过，一个公司户，名字我记不住，我回去翻给你。”
    “发我手机上就行。”
    付今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小军一眼。
    “你这段时间别出远门，手机保持畅通。后面可能需要你出面作证。”
    周小军张了一下嘴。“作证？我——”
    “不用你上法庭，但需要你签一份情况说明，确认视频来源和你爸的事。”
    周小军没再说话，点了一下头。
    出了物流园，风更大了。付今枝把U盘从包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秦从越走在她旁边，一直没开口。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付今枝才说话。
    “你刚才看那段视频的时候，在想什么？”
    秦从越拉开车门，没回答。
    “秦从越。”
    他停住，手搭在车门上。
    “我在想，秦修平最后那几秒，看没看见后面那辆车的牌照。”
    付今枝没接话。
    秦从越低下头，声音很轻。
    “他要是看见了，死之前就知道是谁要他的命。”
    付今枝上了车，把U盘锁进手套箱里。秦从越关上车门，姜颂发动了旁边那辆车。
    她的旧手机又亮了。
    陈若芷发来一条消息。
    “钥匙我放在老地方了，你让秦从越去取。另外，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下面跟着第二条。
    “秦伯安今天早上见过周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