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未来碎片

    他的步子又急又乱，长袍的下摆被风掀得翻卷起来。
    霄烈扭头，单膝跪地，颤抖的手轻轻地攥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唇边。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指节，那温度又凉又烫。
    看着她布满冷汗的额头，看着她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心，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一刀一刀地剐着。
    “阿素……”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雌性，又为什么要隐瞒这么久。
    难道是为了找她哥哥？
    他回想着两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的种种，许多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脑海一一浮现。
    她的气味……他下降的狂暴值……赤烨的敌意……他莫名的占有欲……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瞬间有了答案。
    原来他的身体早就认出她了！
    “阿素……”
    他低低呢喃，凝望着她的眉眼，眼神里满是懊悔和自责。
    他早该发现的。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额角，把那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指腹在她眉心停了好久。
    就在他不停自责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满脸是汗的青羽冲了进来，手里多了一顶用枯枝编成的花环。
    那花环干枯发黑，像从土里刨出来的旧物。
    青羽正要上前将手里的花环戴到秦素的头上，霄烈却站起身，挡在了他面前，夺过了他手里的花环。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带着毋庸置疑的强势。
    “你出去！”
    他勒令一声，转而附身，将花环轻柔地戴在了秦素的头上。
    青羽气还没喘匀，险些被霄烈这强势的占有欲给气死。
    他原本因为跑动而泛起潮红的脸渐渐褪去血色，变得铁青。
    那青色像被霜打过的竹叶。
    “元帅大人，我早已经是她的人，而你还什么都不是，没资格将我从她身边赶走！”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冷冷地开口。
    那声音又硬又冷，像一柄从鞘里拔出来的剑。
    她是他的主人，哪怕不是她的兽夫，只是主仆关系，霄烈也没有资格将他赶走。
    更何况这一次她陷入危机是为了救他，他在她心里的分量绝不比霄烈差。
    他话音落，霄烈猛地转身，琥珀色的眸子一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那怒火像两簇被浇了油的炭火，烧得又凶又烈。
    周身爆发的强大威压朝着青羽砸去，恨不得将眼前的家伙碾成齑粉。
    那威压像一座从天上压下来的山，空气都被挤得发出嗡鸣。
    然而，一向温和清雅的青羽此刻却无比执拗。
    生生被霄烈的精神力威压砸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眼神也没有退缩分毫。
    他的后背在金属墙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嘴角溢血，身体靠在凹下去的墙壁上轻轻一笑。
    那笑容又苦又淡，像被水冲了太多次的茶。
    “你可以打死我，但别惊了素素。”
    “我这条命是她刚救回来的，总要看着她醒过来，我才能安心赴死。”
    霄烈脸色黑沉无比。
    青羽什么挑衅的话都没说，却生生在他的心口狠狠捅了一刀。
    他是她救回来的，自己有什么资格杀他？
    若是真的动手，她醒了会如何看自己？
    “出去！”
    最终，霄烈收起了杀意。
    那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像两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青羽感受着胸口肋骨断裂的剧痛，看着床榻上眉头略微舒展的秦素，没有再和霄烈对抗。
    他支撑着从凹陷的墙壁里站起身，捂着胸腹离开休息室。
    他的步子又慢又沉，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他需要去医疗舱修复伤势，他不想她醒过来后还要为他担心。
    哪怕他很清楚，他完全可以利用这样的伤势向她卖惨，让她心疼自己，厌恶霄烈。
    他可以使手段，但他舍不得她不开心。
    就在青羽躺进医疗舱的时候，休息室的床榻上，随着秦素头顶的命运之冠逐渐复苏，一片片新生的绿叶从褐色的枯枝上萌芽。
    那些叶子又嫩又绿，像被春天点了一下。
    她的精神海内，原本被虫族母皇的投影创伤的意识体，突然察觉到了一股纯粹又磅礴的意识降临。
    它没有自我思维，而是一个个文字构成的庞大天幕，一点点将她的精神海包裹起来。
    那金色的文字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黑暗中拼成了一张覆盖天地的网。
    一股股散发着时间之力的金色力量不断地朝她吸附而来，原本伤痕累累的意识体仿佛被动地穿上了一件神圣的金色长袍，脑后智慧光轮流转。
    那光轮缓缓旋转，每一圈都带着古老而庄重的韵律。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神明。
    她看向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虫族母皇，看到的不再是纯白冰冷、诡谲的虫母身体，而是那无数构建它的丝线。
    每一根丝线都是某种力量的牵连。
    “她”被解构了。
    而当她一步步走向“她”、想要看得更清晰时，“她”的投影在脑虫上的意识体就开始崩溃。
    那些丝线一根根断裂，像被火烧断的琴弦。
    她怎么能轻易放过企图吞噬她、操控她的母皇！
    她抬起手指向“她”，无数金色的文字如同一道道束缚，朝“她”涌去。
    那些文字像一群被放出去的猎犬，扑向它们的猎物。
    当金色的束缚触碰“她”、包裹“她”，秦素看到了一切。
    无尽时间里它们的诞生与进化，它们的吞噬与杀戮。
    它们就像永不停歇的饕餮，刻在基因序列里的只有繁衍。
    那画面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史诗，从诞生到毁灭，从毁灭到重生。
    “吾定杀你！”
    当“她”被金色的束缚彻底消亡，“她”最后的一缕意识飘向秦素。
    而秦素已经知道，它在哪里。
    甚至，她“看”到了一张和她有七分相似的少年的脸，在虫族母皇所控制的巢穴外围。
    那张脸的另一半，寄生着一只脑虫。但他还没有失去自我意识，他还在拼命地活着。
    哥哥！
    就在她想要看得更清楚时，虫族母皇的意识投影彻底消失，她的眼前只剩下金色的文字构建的天地。
    她的耳边，时间之河潺潺的水声流淌。
    一滴金色的水滴自金色的天地星河中浮现，落入了她的眉心。
    她“看”到了一场空前盛大的皇家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