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背道而行

    哪怕就是校长，这位实际上的国府执政者，他也不会想着军队真正意义上的国有化，真正意义上的实现以党治军。
    毕竟，如今的人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下野了，只有兵权尚在，那才有回来的可能。
    没了这个，那就像是汪慷慨一样，下野了就没回来过，现在还搁外面飘着呢。
    再一个，想要军队国有化固然是好的，可问题是现在的国家……说难听点，那就是有名无实。
    如今的南京政府最多算是个同盟，即将分崩离析的同盟，这谈何军权国有。
    李默庵亦是眉头紧锁，他也不知道黄维是怎么了。
    如今第一师之所以能打，能傲视中原群雄，不是因为某个指挥官有多厉害。
    纯粹是士兵与士兵之间的差距。
    不同于冯，阎，李系的士兵，这些人手下的士兵军饷被层层克扣或长期拖欠是常有的事，甚至有时候连伙食费都难以保障。
    这个年头，士兵当兵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家国情怀，他们纯粹是为了谋生养家，军队被士兵视为改变经济处境的手段。
    而许多部队的士兵数月领不到饷，连抽黄烟的钱都没有，更别提养家了，
    在生存都成问题的面前下，士兵的首要理性选择必然是保命，就更别提战斗力了。
    毕竟只有活着才能继续领工资，拼命战斗是傻子才会干的事情嘛。
    而反观第一师，第十一师的部队，不仅拥有相对来说的高薪，还有高昂的抚恤金，退伍安置，家人就业安置，乃至少部分的家人医疗补助。
    这一系列的保障，才是造就第一师战斗力的真正因素，这些东西可以让士兵不必为“死后家人生计”而恐惧。
    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嘛，在第一，第十一师的士兵们看来，哪怕是战死了利益也会很大。
    因此，他们的战斗力会远远强于其他军队。
    可这些保障的钱从何而来？
    还不是陈景明的个人出？
    眼瞅着就要再度打仗了，这种时候提出让陈景明不要用自己的钱养兵……
    李默庵觉着，这就很难评。
    正当黄维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陈景明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他，
    “你说的我会考虑，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说罢，陈景明抬腿便走，提前结束了巡视工作。
    邱行湘赶紧跟了上去。
    陈景明没有选择去反驳黄维，更没有因此就动怒而斥责他。
    陈景明清楚黄维是什么样的人。
    他对世俗物质的欲望并不高。
    所谓无欲则刚，无私则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凡陈景明反驳黄维，说不定这哥们当场就能怼回来。
    到时候多难看，堂堂副帅跟个小团长争辩，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黄新见此模样，狠狠瞪了一眼黄维，赶紧追了上去。
    此刻黄新比任何人都恼火。
    黄维依旧一脸坦然，缓步跟上去，对周围人的异样眼神视若无睹。
    在黄维心里，直言规劝上官，维护军队国法，乃是他的本分，他无愧于心，无愧于国，亦无愧于任何人。
    ……
    “景公，景公，留步留步。”
    黄新一路从团部追到了营区大门口，见邱行湘已经为陈景明打开了车门，这位打算上车，一走了之了。
    黄新连忙扶着车门，用半个身子挡在陈景明面前，劝说道，
    “还有一个团，景公，我保证，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的。”
    “不是不让我失望，而是要不让国家失望。”
    陈景明微笑着说道。
    说罢，也不顾黄新的阻拦，侧身便上了车。
    黄新当即弯下腰，还想说些什么。
    就见邱行湘啪的一声关上门，好悬没把黄新手夹住。
    邱行湘朝心有余悸的黄新笑了笑，
    “黄旅长，老师对您是寄予厚望的……可是您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第三旅也同那冯焕章一样反了。”
    “啰嗦什么？走了。”
    陈景明的声音传了出来。
    令还想说两句的邱行湘也不好再多言，连忙上了前排座位。
    陈景明的车队很快离开。
    ……
    “老师，咱们还要去汉阳兵工厂吗？”
    车上，邱行湘看向后座的陈景明，略带小心翼翼的询问。
    “不去了，回头再说。”
    陈景明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巡视汉阳兵工厂，万一又遇到什么糟心事，他都怕绷不住直接骂娘。
    “回头准备准备，明天一早直接去襄阳，让胡琏的突击团随行。”陈景明说道。
    “是。”
    邱行湘很快明白过来，陈景明这是要着手冯系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康泽那厮到没到陕州……
    邱行湘心中如此想着，不过转头又问起了其他问题，
    “那个黄悟我，老师不准备处理吗？不然按照处理方天的那种方式？”
    陈景明没有回答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
    实际上黄维哪里需要陈景明亲手处理，从他说出那个话开始，他就在陈系混不下去了。
    陈系上上下下皆是利益共同体，利益皆维系在陈景明一人身上。
    黄维不想着如何让这个共同体发展壮大，反而想着解散这个共同体。
    就不说陈景明乐不乐意了，其他人都不会乐意。
    有一些老资历的士兵，以及基层军官就会想，我的家人在景公开的工厂上班，我个人也领着景公的钱，我的孩子还在景公开的学校免费读书。
    我的日子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好了，可我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结果你现在说要把我打回原形？
    让我过回以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至于其余的军官，更不必多言，他们的福利待遇更甚普通士兵，且他们的前程也是一片光明。
    结果现在黄维不仅要毁了他们的待遇，还想毁了他们的前程。
    这谁会答应？
    直臣可是一向都没那么好当的……
    陈景明心里如此想着。
    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件事情传开之后，黄维就会被军官排挤，可能这一点他并不在意，毕竟他本身也不喜欢与同僚往来。
    可逐渐，他就会发现自己甚至指挥不动手底下的人了。
    彼时，等待他的就只有一个结果。
    要么自己体面，要么别人来帮他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