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不再是人尽可欺了，我会保护我自己

    “我们两个之间有过什么，秦公公最好守口如瓶。”
    秦慎低下头，凑近她，近得他的鼻尖几乎碰上她的，“你总得给我点好处，让我替你守着这个秘密。”
    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沈枝伸手去推他的手腕，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他反手扣住了。
    “你喝酒了。”02她说。
    “没有。”秦慎盯着她的嘴唇，目光暗了暗，“我很清醒。”
    然后他吻了下来，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没有半点试探，他的嘴唇压上她的唇瓣，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东西——不甘、隐忍、那些看着她一步步走到皇帝身边的妒恨，都碾进这个吻里。
    沈枝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桌沿，桌上的茶盏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手抵住他的胸口，用力推他。
    秦慎没动，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发间，把她的头固定住，另一只手还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让他更深地侵入。
    沈枝终于露出了破绽。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攥着他胸前衣襟的手指紧了紧，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慌乱的气音。
    秦慎感觉到了，他退开一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喘着粗气看她。“你需要我。”
    “你比我更清楚。你在皇帝身边，身边得有人替你办事，替你兜着底，你如今是贵人，可贵人在这宫里算什么？后头还有妃、贵妃、皇贵妃，你一个人爬不上去。”
    他说得是对的，但她真是恨极了他这副做派，威逼利诱的。
    秦慎也就点到为止，说给她自己时间揣摩揣摩，就离开了这里。
    沈枝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嘴唇，指腹碰到下嘴唇的时候，轻轻嘶了一声。秦慎那个疯子，咬破了她的嘴唇。她拿帕子蘸了凉茶按了按，血珠子渗出来，洇在白色的绢帕上，像一小朵红梅。
    他的恶劣就体现在这里了，明知道她这些天要见皇上，还这样胆大妄为。
    不过秦慎说的话，她自然是听进去了。
    她如今是贵人不假，可一个没有根基的贵人，在这后宫里就是一块悬在崖壁上的石头，看着稳稳当当，底下的人轻轻一推，就摔得粉身碎骨。
    她需要秦慎。东厂的耳目遍及朝野，他的消息比内务府还快，他的手段比宫里任何一个人都狠，她需要他在暗处替她盯着那些看不见的刀。
    可她也知道，秦慎要的不只是“互相利用”。
    他要她这个人。
    真是贪婪啊。
    她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把嘴里的血腥气漱干净，然后扬声叫素锦进来给她捏肩。
    天黑透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素锦还没来得及进来通报，沈枝已经听见了——不止一个人的脚步，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王公公那标志性的、压低了嗓子的吩咐声:
    “皇上驾到———“
    没让人提前通报，想必皇帝也是一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就过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正殿门口，皇帝的身影从夜色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王公公和四个抬箱笼的太监，箱笼上蒙着明黄的绸布，在灯笼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都是给她的宝贝。
    沈枝跪了下去。
    “臣妾恭迎皇上。”
    这是她第一次以嫔妃的身份迎接皇帝，不再是宫女，而是他亲封的贵人。
    皇帝走到她面前，站住了，“快起来。”
    沈枝抬起头，皇帝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戴冠，只簪了一根白玉簪，面容在灯笼光里显得比白日里柔和些，他朝她伸出手:02“手让我摸摸，凉不凉。“
    沈枝把手递过去，皇帝紧紧握住，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道:“想到皇上今晚会来，我的手早就不凉了。“
    那四个太监抬着箱笼鱼贯而入，箱笼在正殿的地上一字排开。
    王公公上前掀开绸布，各色绫罗绸缎，首饰，金钗玉镯，瓷器......秦慎送给她的一些东西，跟这些宝贝不相上下。
    “谢皇上。”
    沈枝被他揽进怀里，他抬起手，落在她后脑上，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想不想朕？”
    沈枝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想，自然是想。”
    “朕也想你。”
    后宫里那些嫔妃，哪一个不是变着法儿地在他面前讨赏、要位份、要宫殿、要娘家的恩典。
    唯有她，在他身边那么长时间，端茶研墨、念折子、下棋说话，从来没有主动要过一样东西。
    他赏她，她便收着，恭恭敬敬地谢恩；他不赏，她也从不提。她尽心尽力地伺候他，像一个真正把他放在心上的女人。
    皇帝要的，就是这点真心。
    这点真心，就是沈枝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皇上还没用晚膳吧？臣妾让人备了些菜。”
    皇帝松开她，在桌边坐下来，沈枝吩咐素锦传膳，又遣退了所有下人，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枝替他布菜，又斟了一杯温好的酒，皇帝慢慢吃着，忽然放下筷子，伸手过来，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沈枝的动作顿了一下。
    “都怪朕不仔细。”02皇帝说，拇指在她嘴角那道印子上轻轻摩挲，“疼吗？”
    沈枝面色如常地笑了笑，“不打紧。”
    这是秦慎咬的，她保持平静，只是说，这痕迹恰证明皇上对我的喜爱。
    膳后，皇帝说想沐浴。
    昭阳殿后头有一个汤池，引了活水进来，池壁镶着汉白玉，池底铺着青石，热气氤氲上来，满室都是水汽。沈枝伺候皇帝宽了外袍，他站在池边，自己解了中衣的系带。
    沈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皇帝的身形很好，骨架宽大，肩背挺直，肌肉匀称地覆在骨骼上，没有一丝赘肉。腰腹间线条紧实，往下是修长的腿，皮肤在热气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沈枝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直了。
    她抬眼，正对上皇帝含笑的眼睛。
    “一起。”
    他拉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另一只手去解她腰间的系带。
    “皇上……”
    “怎么？”皇帝低头看着她，手指慢条斯理地扯开她衣带的结，“方才盯着朕看了那么久，现在倒害羞了？”
    沈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衣带松开，月白色的宫装从肩头滑落，露出里头的素色中衣，皇帝的指尖从她锁骨上划过去，力道很轻，却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朕喜欢你穿藕荷色。”他声音低低的，混在水汽里，有些模糊，“明日让内务府再做几身。”
    沈枝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解开了他中衣的最后一根系带。
    皇帝笑了一声，揽着她的腰，一起沉进了池水里。
    水是温热的，漫过胸口的时候，沈枝轻轻吸了一口气，皇帝靠在池壁上，把她圈在怀里，低头吻她的肩，他的嘴唇也是温热的，贴在她皮肤上，很是温存。
    从前她想的很简单，总要找个办法回到现代，是不可能在这里成婚，或者生孩子的。
    然而时过境迁，既然都成为皇帝的女人了，生孩子，是不可避免的了，而且生孩子现在对她来说是好事，孩子在后宫之中是筹码。
    她都冒险走这条路了，有所付出也是应当的。
    她仰起头，靠在池沿上，看着头顶氤氲的水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腰间慢慢收紧。
    他吻住了她，这一夜，昭阳殿的灯燃到了后半夜。
    等沈枝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她睁开眼，看见帐顶上绣的花纹在晨光里亮堂堂的，身侧是空的，被褥已经凉了，皇帝早就走了。她撑着手臂坐起来，浑身酸软得厉害，低头一看，锁骨上、肩膀上，好几处浅浅的印子。
    素锦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贵人醒了？”0202她说，把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皇上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了，说贵人昨夜累着了，不必叫醒，让您多睡会儿。”
    沈枝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进胃里，舒服了些。
    “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02素锦说，又补了一句，“皇后娘娘那边，按理说新封的贵人该去请安的。不过皇上说了，让贵人不必急着去，什么时候想去，就什么时候去。”
    沈枝放下粥碗。
    “那先替我梳妆，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初入后宫，不要恃宠而骄，否则很容易会引来祸端。
    素锦愣了一下：“皇上说……”
    “皇上说的是不必急着去。”02沈枝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可没说不用去，新封的贵人头一日不去给皇后请安，像什么话。”
    素锦不再多言，麻利地替她梳了头，又薄薄地敷了一层粉，沈枝对着铜镜看了看，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才起身出门。
    皇后娘娘的坤宁宫离昭阳殿有些远，她到了之后，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迎出来，引她进了正殿。
    皇后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她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一看就是后宫的定海神针。
    她的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细纹，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可那双眼睛极亮，看人的时候像一汪深潭，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她能够在后宫的腥风血雨中护送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必定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沈枝跪下去，行了个大礼。
    “臣妾沈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没立刻叫起，她坐在上头，目光在沈枝身上停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沈枝抬起头。
    皇后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只在嘴角浮了一浮。
    “果然是貌美。”02她说，“难怪皇上喜欢。”
    她抬手，身旁的大宫女捧了一对玉镯过来，递向沈枝。
    沈枝双手接过。那对镯子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温润，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臣妾谢皇后娘娘赏赐。”
    皇后摆摆手让她起来，又赐了座。，枝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姿态端正，双手搁在膝上，目光微垂，恭恭敬敬地听着皇后说话。
    “你初来后宫，有些事本宫要提点你。”
    皇后捻着佛珠，语气不紧不慢，“皇上的后宫人不多，早年虽然有过不少嫔妃，可这些年走的走、散的散，病的病，如今正经有名分的，不过五六人。你算是近十年来，头一个进宫的。”
    沈枝垂着眼应了声“是”。
    皇后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皇上心系朝政，本就对男女之事不上心。你既然得了他的青睐，就该好好珍惜。往后跟后宫里其他姐妹相处，要和睦，不要生事。本宫最厌烦的就是那些争风吃醋的把戏，闹到皇上面前，平白让他烦心。”
    “是。”0202沈枝说:02“臣妾一定谨记皇后娘娘的教诲，恪尽女德，不惹事端。“
    后宫的人不多，那究竟谁是残害燕歌的杀人凶手。
    皇后娘娘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后宫是一盘散沙，因为人少，所以难以拉帮结派。
    但也有弊端，后宫中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一旦出了什么事，就不容易顺藤摸瓜的查出来，而是人人自危，人人害人。
    但现在她的儿子是太子殿下，她若只防不攻，任凭嫔妃们拼个你死我活，也能渔翁得利。
    沈枝起身告退，素锦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沿着宫道慢慢往回走。日头升得高了，照在朱红的宫墙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沈枝眯了眯眼，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对羊脂白玉的镯子。
    皇后方才那番话，听着是提点，实则是敲打。
    后宫人少，可人少的地方水更深，皇后能在这潭死水里稳坐中宫，手上沾的血，只怕比她见过的还多。
    坤宁宫离昭阳殿有些远，要穿过两道宫门，再绕过一片小花园。
    宫道两侧种着老槐树，树荫遮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走到花园拐角处的时候，前头忽然来了几个宫女，手里捧着漆盘，装着各色绢花和针线，说说笑笑地迎面走来。
    刚入宫到时候，沈枝曾和那几个宫女一起做过事，没少被她们挤兑欺负。
    等她们走近了，看见了她身上的贵人服制，为首的却只是瞥了她一眼，脚下没停，也没有行礼，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沈枝停住了脚步。“站住。”
    那几个宫女停下步子，转过身来。
    为首的宫女十七八岁的样子，圆脸，吊梢眼，嘴角天生往下撇着，显得有几分刻薄相。
    “几位姐妹记性真差，”0202沈枝说，语气不冷不热，“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么？”
    “你是什么大人物，为什么一定要记得你。”0202一个叫春桃以袖掩面。
    身后几个宫女跟着笑了一声，笑声不高，可那点阴阳怪气藏不住。
    沈枝往前走了几步，春桃没退，反而把胸一挺，吊梢眼吊得更高了。她在宫里做了七八年，针工局里也算有头有脸，上头有惠妃娘娘罩着，平日里连内务府的人都让她三分。
    宫女爬床，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贵人，”02春桃压低了些声音，嘴角那点讥诮毫不掩饰，“劝您一句，您这才刚穿上贵人的衣裳，尾巴还是夹紧些好，免得——”
    “啪。”
    沈枝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又快又脆，结结实实地扇在春桃脸上，打得她头一偏，漆盘里的绢花撒了一地。春桃捂着脸，瞪着眼看沈枝，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
    沈枝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上前一步，左手揪住春桃的耳朵，往下一拽，春桃吃痛，整个人顺着那股力道弯下腰去，沈枝右脚一扫她的膝弯，春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是谁你听好了。”02沈枝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一字一句道:
    “我是你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