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匠偶（上）

    今夜无月，甚至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校园里万籁俱静，只有雨点落在树上、屋檐上的声音。
    雨幕中，我和史铁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我俩一前一后走进图书馆，我的手里提着木工箱，史铁的肩膀上扛着墓碑，杀气凛然。
    “准备好了吗？”我压低声音问。
    “准备好了！”史铁点点头。
    我不再说话，当先往图书馆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噔噔噔！
    地下室的台阶上，回荡着空荡荡的脚步声。
    这里，是整个风水阵最后的阵眼，因为在图书馆这口“巨型棺材”里面，所以我们也叫它“棺材眼”。
    地下室伫立着一扇大铁门，黑黢黢的，铁将军守门。
    隔着这扇铁门，便是最后的阵眼。
    史铁放下墓碑，走上前，就想推开铁门。
    “不要碰！”
    我喝止住史铁。
    我想起了之前苏三娘中的“幻厌”，就是触碰了地下室的大门。
    “咋了？”史铁不解地问。
    “不要用手触碰铁门，门上种了厌！”我提醒道。
    史铁想了想，笑着说：“那行，这个难不了我。野哥，你退后，看我的！”
    史铁挥挥手，示意我退后，然后他重新举起墓碑。
    我明白他要做什么了，他要用墓碑砸门，于是我立即伸手堵住自己的耳朵。
    “呀喝——”
    史铁后退两步，突然扛着墓碑猛冲上前，举起墓碑重重砸在铁门上。
    砰！
    一声巨响，就像爆炸波一样，从地下室震荡开去。
    即使我堵着耳朵，也感觉震耳欲聋。
    铁门咣咣咣直颤抖，突然有个东西从上边的门缝里飘落下来。
    我定睛一看，竟是一只纸折的蝴蝶。
    那蝴蝶通体金黄，翅膀上用朱砂画着繁复的花纹，在半空中扑扇了两下，竟然像活的一样，朝我们飞了过来。
    “别碰它！捏住鼻子！”我厉声喝道。
    只见那纸蝴蝶一边飞，一边有粉末从它的翅膀上抖落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闻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幸好我反应够快，扯下外衣，蒙住自己的口鼻。
    然后从兜里摸出头天捡到的那枚文曲铜钱，暗自蓄力，瞄准空中飞舞的纸蝴蝶，通天指屈指一弹。
    嗡的一声，铜钱破空射出，正中那只纸蝴蝶，将其击穿，变成两截飘落下来。
    我抬头看向史铁，询问他怎么样。
    史铁使劲甩了甩脑袋：“没事，刚刚有些头晕，现在好多了。”
    “这是啥子鬼东西？”史铁看着地上的纸蝴蝶，心有余悸。
    “幻蝶！”
    我指着地上的纸蝴蝶，面色冷峻地说：“蝴蝶翅膀上装有曼陀罗花粉，以及其他致幻药物，吸入之后，会让人迅速产生幻觉，最后死在自己的幻境里！”
    为了避免后患，我点了把火，把地上的纸蝴蝶给烧了，空气中奇异的甜香味这才慢慢散去。
    等我把厌物烧了，史铁再次扛起墓碑，大步流星冲向铁门。
    就在这时候，铁门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抓挠声。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抓铁门，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什么东西？”史铁握紧墓碑，警惕地盯着铁门。
    我拧着手电走上前，此时的铁门经过刚才的撞击后，已经有些变形。
    我举起手电，从变形的门缝里照进去。
    只见光圈中，一个人影竟缓缓站了起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脱口叫道：“里面有人！”
    “地下室里有人？”
    史铁也愣了一下：“谁在里面？”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后退一步，指挥史铁：“快，把门砸开看看！”
    史铁点点头，后退几步，再次冲向铁门。
    这一次，史铁用上了百分之二百的力量，墓碑重重撞击在铁门上，直接就把铁门给撞飞了。
    地下室的那个人影，此时也映入我们眼帘。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西装，但是西装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的皮肤。
    他的肩膀、手肘、手腕、膝盖、脚踝，几乎全身所有的关节处，都钉着一枚铜钉，那些铜钉泛着幽幽的寒光。
    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朝我们走过来，每走一步，关节处的铜钉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第一眼，我们以为这是一个木偶人，但第二眼，我们的头皮就炸了，这是一个真正的人。
    而且，他好像还活着。
    我迎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他的嘴唇在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跑……快跑！别管我……快跑！”
    但他的腿，却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指甲长得吓人，泛着青黑色。
    他在哭，他在求我们跑，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
    “这……这是什么？”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史铁，此时也忍不住声音发颤。
    我盯着那人的脸看了两眼，心里一沉。
    虽然满脸都是眼泪和灰尘，但我还是认出来了，这张脸，正是莞城大学的校长康有明！
    “是康有明。”我的声音很冷，寒气呼呼往我脖子里钻：“真正的康有明！”
    “校长康有明？他……他不是被伍嘉军调包了吗？”
    “是被调包了。”我咬着牙：“但伍嘉军没有杀他，而是把他做成了‘匠偶’！”
    之前我一直以为真正的康有明，早就遇害了。
    万万没想到，康有明还活着，而且被做成“匠偶”关在图书馆的地下室。
    但是，他现在这副模样，兴许比死了还要难受。
    “匠偶？”史铁高大的身躯都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我指了指康有明关节处的铜钉：“他们把活人做成木偶，人还活着，但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像木偶一样被操控。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但控制不了自己。”
    我看着康有明那双流泪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了一下。
    一个大学校长，教书育人，被人做成了匠偶，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每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去害人，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折磨，比死还难受一万倍。
    伍嘉军，你他娘的真不是人
    “呀！”
    康有明突然加速，像一头被操控的野兽一样扑了过来，双手成爪，直抓史铁的面门。
    他的嘴里还在喃喃：“快跑……快跑……”
    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攻击我们。
    “小心！”我惊呼出声。
    史铁反应也快，举起墓碑往前一挡。
    砰！
    康有明的爪子抓在墓碑上，竟然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指痕，石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