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谢首辅脸红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谢首辅脸红了
    对面坐着的，竟然是谢疏白。
    当今陛下子嗣众多，但成年后留在京中任职、手握实权的皇子寥寥无几。
    除靖王赵峥外，便只有恒王赵祈。
    而谢疏白，作为当朝最年轻的首辅、百官之首，地位超然，席位自然排得极靠前。
    今日的他，一身正红绯色官袍加身，圆领窄袖，玉带紧束腰身，衬得身姿挺拔清瘦、肩宽腰窄，身段利落得恰到好处。
    袍摆与肩头绣着展翅仙鹤，根根鹤羽用银线细细勾勒，殿内灯火一打，细碎银光隐隐流转，冷冽又华贵。
    大红最是挑气质，稍有不慎便会显得俗艳张扬，可这一身穿在谢疏白身上，半点俗气没有。
    反倒像皑皑白雪里陡然绽开的一枝红梅，清冷底色裹着浓烈艳色，又冷又绝，又清又烈，冲突得格外抓人眼球。
    他腰间悬着一块温润通透的羊脂玉佩，坠着一缕墨色穗子。
    随他微微侧身的动作，穗子轻轻一晃，跟着玉佩轻轻荡开，转瞬又安静垂落。
    明明满殿皆是王公贵族、锦衣华服，人人光鲜夺目，可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幅水墨画里被人拿朱砂点了一笔，让人一眼看去，目光就牢牢黏在他身上，挪不开眼，也舍不得移开眼。
    沈知糯这一落座，刚好和他遥遥相对，正正对视。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清楚地看见，谢疏白那双一贯古井无波的清冷凤眸里，掠过一丝极浅的波澜。
    像是湖面被风拂了一下，涟漪散得极快，快到旁人根本捕捉不到，可她看见了。
    他似乎也没料到，她会坐在七公主身侧。
    沈知糯正打算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对面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
    “咳……咳咳……”咳得很轻，极力克制着。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谢疏白微微偏过头，抬手用一方素白手帕轻轻掩住唇角，清瘦的肩头随着咳嗽微微起伏，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孱弱。
    殿内暖灯璀璨，明明是暖意融融的光亮，落在他脸上，却衬得那张本就俊美如玉的面容，比前日在长公主府相见时，又苍白了几分。
    素来淡粉的薄唇，此刻褪去了所有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一身热烈刺眼的绯红官袍，本该是威严强势，可穿在虚弱的他身上，反倒衬得他肤色胜雪，清薄易碎。
    就像是一件完美无瑕的白瓷，被人刻意染上了最艳丽的颜色，却又在不经意间，显露出几道濒临碎裂的细微纹路。
    美则美矣，却总让人提着一颗心，生怕下一秒就彻底碎裂开来。
    沈知糯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都过去好几天了，他的病怎么还没好？
    这身子骨，也太虚了点。
    中看不中用啊！
    七公主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对面，正巧看见谢疏白执帕掩唇、侧首低咳的模样。
    他脸色苍白如纸，眉目间尽是病中清减，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模样。
    可就在他放下手帕、抬眼望向这边的一瞬——
    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那双常年清冷淡漠的眸里没有半分波澜，面上神色也纹丝未动，唯独那对雪白如玉的耳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那抹红在璀璨灯火下迅速洇开，从耳尖一路蔓到耳垂，与他苍白的面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格外醒目。
    而这一切，他本人似乎浑然未觉。
    喉头似乎又有一阵痒意涌上来，他下意识想压住，下颌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想硬生生把咳意往回咽。
    没咽住。
    “咳、咳咳……”
    闷闷的两声，比先前更压抑的咳嗽终究还是漏了出来。
    谢疏白执着手帕的指节攥得发白，肩头随咳嗽轻轻颤着。
    这一下，不仅是耳朵，连颧骨都跟着浮起一层薄红，从脖子根一路烧上去，想装没事都装不了了。
    “嘶……”
    七公主倒抽一口凉气，猛地转回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看怪物似的盯着沈知糯。
    她压低了声音，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沈知糯身上去，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震惊和八卦：
    “你看见没？”
    “谢首辅他……他耳朵红了！脸也红了！”
    沈知糯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盏，姿态优雅地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吹了口气。
    “公主看错了。”
    “不可能！”
    七公主斩钉截铁，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又赶紧压了回去，低声道：“本宫眼神好得很！就是红了！”
    “从耳尖红到脸！你没看见他刚才还憋咳嗽憋成那样……”
    她见沈知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又神秘兮兮地往她耳边凑了凑，压着嗓子补充道。
    “谢首辅这病啊，都病了好几日了。”
    “前日下午本宫去御书房寻父皇，他就在里面值庐，也是坐一会儿咳一阵。”
    “父皇心疼得不行，当场就让太医院把最好的温补药材都往他府上送，还特意嘱咐让他好生将养、不必日日入直。”
    “怎么今晚看着，倒像是更严重了？”
    沈知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眸，不动声色地看了七公主一眼。
    今天的七公主，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从一见面就热情得过了头，又是拉她坐到第一排，又是跟她大谈特谈谢疏白，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只是眼下这种场合，周围全是人精，她既不能当众驳了公主的面子，更不好开口细问。
    多说多错，不如装聋。
    沈知糯干脆垂下眼帘，假装没听见，专心致志地品起了茶。
    “喂！沈知糯！”
    见她这般冷淡，七公主急了，又往她身边挤了挤，几乎是贴着她耳廓，用气音说道：
    “你别装傻，本宫知道，谢首辅待你是不一样的。”
    “你看他刚才那耳朵红的，满殿的人他谁都不看，就往你这边看。”
    “你放心，本宫现在已经不惦记他了。”
    “本宫早就想通了，像谢首辅那种万年冰山，还是留给道行高深的人去融化吧。”
    沈知糯：“……”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道行高深？
    七公主完全没接住她那道无语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语气里渐渐带上了几分商量的意味，甚至还有点讨好的味道：
    “你看，你这都有了谢首辅这么个绝色，想必……也就看不上苏世子了吧？”
    “本宫今日好心给你俩牵线搭桥，创造这面对面对视的机会……”七公主眨巴着眼睛，语气愈发殷切，“等会本宫要是做了什么，你别生气好不好？”
    这话一出，沈知糯总算明白过来了。
    闹了半天，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猛地歪过头，清凌凌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七公主，脱口而出：
    “你不会……又要下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