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回：戒断反应

    “大小姐。”
    虞颖躺在床上，懒得搭理他。她知道，自己一直不开门，九方泽就会一直在门外站着，即使他手里有房间的钥匙。只要没有她的命令，他就绝不会踏进门半步。
    以往最夸张的时候，虞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两天两夜。他在门外端着饭，就这么跟着站了两天两夜。期间其他丫鬟还要替他把饭端走，换上新的。结局是以虞颖的妥协结束，她对这种固执的人相当讨厌，又没办法——何况饿是真的太饿了，不知道他怎么站这么久，还不瞌睡。这件事后，老夫人才把虞颖的房间钥匙交给这位大管家。只是他仍不进来。再出现类似的事，他就打开门，让其他丫鬟把饭送去。他还是会在门外站着，以防虞颖采取什么暴力手段将丫鬟赶出来。
    可是，虞颖已经很久没有饿过了。或者说身体已经出现了不适，但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水和食物。她感知不到饥饿，但肠胃也不会因此疼痛。营养跟不上，日渐消瘦是理所当然。为了不引起怀疑，以打扰她入梦的乐趣，她还是会装模作样吃那么一点儿的。若真要和他们打持久战，能够逃到梦里去的她完全不用担心。只是，要是香被他们抢走就全完了。聪明的她知道不该引起九方泽的怀疑。
    梦……梦里真好啊。如果可以，她一整天都想泡在梦中的世界。没有烦恼，没有痛苦，也没有讨厌的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做什么都没有人阻拦。梦里还有朋友——虽然她不是每天都在的，但虞颖每天晚上都会等她。得知她并非自己天马行空的杜撰，而是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真实存在的人类，这种在梦境之外的现实联系，令她如此心安。
    虞颖绝对无法接受这份安逸被打破的事发生。但是，她仍要装作闹脾气的样子。因为昨夜香的味道还没散尽，她担心引起怀疑。她房间的窗户只能开有限的大小，恰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却不够她整个人钻出身子来。午饭她是吃过的，不担心九方泽硬让人闯进来。
    “……我直到夜里才能回来。今日您的起居由丫鬟们负责，还请您不要为难她们。”
    “知道了。本小姐正要午睡呢，让她们都离我远点儿，别烦我！”
    “好的。”
    九方泽面对紧闭的门，如此回应。他稍沉默了一阵，又对她说：
    “您还需要食府的——”
    “滚啊！都说了别烦我！”
    有什么东西重击到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九方泽岿然不动，他身后的两个丫鬟却明显一震，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伺候大小姐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如芒在背。若是九方泽离开虞府超过半天以上，她们就会心惊胆战、惶恐不安。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对两个丫鬟说：
    “今天照顾她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我们一定照顾好大小姐。”
    话虽如此，两人心虚地相视一眼。她们都不想时时刻刻守在门外，只打算等大小姐大喊大叫时再说。好在最近，大小姐相对过去已算是安分许多。只要她不主动惹事，其他人的日子都还算是好过。
    “我走了，你们不必送。”
    两个丫鬟对着他鞠躬，直到他转身走下楼，脚步声完全小时候，她们才缓缓直起腰来。她们慢慢拉远了与大小姐房门的距离，走到别处去。其中一个丫鬟轻声说：
    “九方管家可真好。大小姐总是这样，他还能记得每次给她带爱吃的。而且，每次还会分给我们……”
    “嘘。你不知道么？老夫人其实不让小姐吃外面的东西，怕她收不住心。管家大人以给我们的名义带，才好拿进府里。若捅出去，他定要自己担下这个责任。就算是为了他，我们也得好好保密。咱们都别张扬，回头收心收到我们这儿，就什么好处也没有了。”
    “是么？那我肯定把嘴封死死的。反正，我们都不需要去伺候老夫人。说起来……老夫人不吃这些点心么？她对外面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就没一点兴趣？”
    “老夫人七老八十的，见过的大风大浪够多了，怕是瞧不上那些东西。不过——我进府之前，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许多，很多洋玩意儿慢慢流行起来，不知当今又是何状。老夫人是旧朝王室之后，大约，对那些新东西也不喜欢。唉，她岂止是没兴趣，咱们灶上的饭也吃的不多，怕是一个人在屋里辟谷呢。”
    “呀……这种话你也敢说。”
    “怕什么？大伙儿都在说呢。你别让大小姐知道就成。她再怎么烦她奶奶，俩人都是同血脉、一家亲。哦，也别让管家大人知道，不然他不好做人呢。”
    “这些事，我看他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今天，是不是要去那个拍卖会？”
    “你怎么知道的？现在外面的事儿，我们都打听不到什么，真没意思啊。”
    “早上送菜的过来，我听他们提了一嘴，说这一周的好食材早都让霏云轩挑走了，才知道那边有个什么拍卖会。我进府之前，他们的楼主才刚刚回来接手。我记得那里明明是戏楼呀？怎么成了拍卖的地方？唉。一定有很多新鲜的、上流的玩意儿吧。不过更多的，我也不好问，若要让老夫人知道，不知会怎么样呢……”
    “你胆子真大。不过，隔着院墙也确实能听出来，近些日子，这边热闹了许多。我们还是本分些好，单是在府里顾着自己就已经很难了，别人家的事还是少管……”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而在墙的那边，虞颖的耳朵紧紧贴着门，仔细倾听她们的动静，直到一丁点儿脚步声也听不见，她才放心地躺回床上去。她在柔软的床榻上舒展着，却仍觉得浑身紧绷，无法得到真正的休息。
    唉。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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