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2章

    被他护在身下的刘氏突然就感觉不到疼了，她整个人瞬间懵逼，脑子短路，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事情。
    杨华明……杨华明竟然用他自己的身体帮她挡？
    跟了他大半辈子，那年她16岁，明明知道他是跟着媒人去堂姐家提亲的。
    堂姐是村花，和他的容貌非常匹配，她啥也不是，打小就长得其貌不扬，鼻梁两侧都是雀斑，脾气也不好，还碎嘴，八卦，好吃懒做，小心眼子一大堆。
    可是，她却是躲在堂姐家的院墙外面，一眼就相中了他。
    听到堂姐家对他的拒绝，看着他落寞离开的背影，那一天她几乎是拿出了从小到大的勇气。
    不去管村民们会如何笑话她，不去管爹妈晓得这事儿后会咋样发火，也不去管她抢了堂姐不要的亲事，会不会让两家人关系破裂……
    那天，她什么都没想，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个男人她好中意啊！
    她想搏一把，赌一把，只要能嫁给他，哪怕就这样跟着他走，她都乐意！
    若是不跟过去勇敢赌一把，她怕自己这一生，都会留下遗憾，甚至都不想再嫁给其他人了。
    用戏文里的那句酸话来说，当一个人年轻的时候遇到了惊艳你目光的那个人，而又错过后，可能这一生，你都不会再遇到那个人了……
    滚烫的眼泪滚出刘氏的眼眶，她在杨华梅的怀抱底下嚎啕大哭起来。
    杨华明被吓坏了，更加拼了命的护住刘氏，同时，腾出一只手去抓谭氏的鸡毛掸子。
    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大声警告：“够了，打够了！再打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了？
    卧槽，现场的老杨家其他男人和女人都惊到了。
    杨华明之前一直在躲闪，没有还手，说明他这是在克制自己，不想让谭氏不高兴，所以就硬着头皮挨几下打了事。
    结果没想到因为刘氏的加入，越发激起了谭氏的怒火，打得不依不饶。
    杨华明的耐心着是要用完了啊？
    那可不得了，他以前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这要是发起火来，怕是直接就要把80多岁的老娘掀翻在地，后果不敢设想。
    于是，杨华忠和杨永进杨永智他们立马冲了过来，大家都顶着混乱中挨鸡毛掸子的风险，将谭氏拉到一边，同时夺下谭氏手里的鸡毛掸子，丢得远远的。
    同时，老杨头也亲自上阵，拉着谭氏往东屋里去。
    至于其他人，则都围拢到杨华明和刘氏的跟前，各种嘘寒问暖。
    刘氏此刻跌坐在地上，上半身依旧紧紧搂着杨华明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杨华明呢，也死死抱着刘氏不撒手，“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他娶了这个邋遢和没心眼的女人几十年了，也不是没见过她哭，而且好多次都是被他给打哭的。
    但是今个她这哭声和架势，却是他从没领教过的，素来对她的哭麻木了的杨华明，这回莫名的被她的哭声弄得有些心惊，恐慌。
    其他人，包括杨若晴在内，也都觉得这会儿的四婶有点不对劲啊。
    照理说，不就是挨顿打嘛，依刘氏的耐揍程度，这压根就不算什么。
    尤其今个还有四叔这样冒死护着，四婶应该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嘚瑟起来才对啊。
    可为啥，她却一反常态，哭得这么凶？而且还很恐慌，像个孩子？
    “把四婶扶到西屋去吧！看看身上是不是受伤了。”杨若晴提议，并且主动上前来将刘氏从地上扶起来。
    除了少数几个老杨家的妇人跟在后面进了西屋，其他人都留在院子里，大家伙儿对于今个发生的这场武打剧，都很懵逼。
    尽管作为今天东道主的杨永智出来招呼大家去饭堂接着喝茶，可是有些人还是为了避免尴尬，找了个理由就带着自家孩子们匆匆离开了老杨家。
    反正今天是过来看一下新生儿，不办酒席，看完了赶紧走吧，也给老杨家留点体面。
    眨眼功夫，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包括大孙氏和孙氏，鲍素云她们在内。
    但杨若晴和刘金钏留在这里，孙氏临走前悄悄叮嘱杨若晴：“你再多留一会儿，也别只盯着你四婶，也要抽空留意下你奶奶，她脾气高，怕她钻牛角尖！”
    说来就有点意思了，同样是发脾气，大家就敢去刘氏那屋劝慰，却不敢轻易去东屋谭氏那里多说什么。
    并非大家伙儿不敬重，不关心谭氏，而是……谭氏那阴晴不定，不能自控的暴躁脾气，还伴随着一定的武力倾向，这让众人心里上有阻碍，害怕。
    怕到时候劝慰的作用没起到，反倒适得其反，触怒了老太太，加剧了事态的恶化……
    “娘你放心吧，有我爷在那里陪着，我奶奶不会钻牛角的。”杨若晴说。
    “再说了，我奶现在还一门心思惦记着回镇上去继续帮我姑姑带娃，这趟是专门抽空回来一趟，她才不会钻牛角尖呢！”
    一句话，谭氏很珍惜她的生命，因为她放不下她的老闺女杨华梅，还要留着那条命，还要拖着八十多岁的高龄，继续去镇上帮她的梅儿带娃娃们呢！
    “当然了，我也会过去转一下的，反正我是不怕我奶。”
    先前，还是她拽着谭氏和刘氏来的后院，直接让她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掐起来，把事情闹起来呢！
    送走了孙氏她们，杨若晴转身进了西屋。
    西屋里，境况已经发生了逆转，原来搞了半天，刘氏的嚎啕大哭，不是被吓到了，也不是身上挨了鸡毛掸子吃痛。
    而是刘氏被杨华明这样舍身护着她的行为，给感动到了。
    此刻刘氏坐在床边，杨华明站在她跟前，刘氏双手抱着杨华明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抽抽搭搭。
    “你个傻子……为啥要帮我躲？”
    “你娘下手没个轻重的，这要是把你打坏了，我上哪里找个你这样好的人去？呜呜呜……”
    杨华明则站在她身前，手放在她那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油腻腻，乱蓬蓬的发顶。
    在杨华明这手掌的抚摸下，高颅顶都得被他给拍成平面图了，何况还是刘氏这种本身就不注重发型管理的？
    所以此刻这画面有些滑稽，刘氏哭得稀里哗啦，被杨华明拍成了海绵宝宝。
    杨华明对于刘氏的这番哭诉，非常的受用。
    “傻婆娘，你都晓得我娘她下手没个轻重的，下回就甭去招惹她呀！”
    “你跟她是掰扯不清楚的，是自讨苦吃哦！”
    杨若晴原本过来安抚几句就走，结果不成想吃了一嘴的狗粮。
    得，走吧，去东屋看看。
    她转身又来了东屋。
    东屋门口冷清清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才刚走到距离那扇单薄的东屋门五六步的位置，就明显感觉到一股冷肃和威压的东西，从东屋里源源不断的释放出来。
    这个小小的东屋，就像某个修仙宗派老祖闭关的地方，门下有某个弟子不小心误入？
    那不好意思，赶紧逃，否则你得成为老祖的养料被吞噬。
    杨若晴虽然不担心自己被谭氏‘吞噬’，但也不想靠近里面的那个负面能量爆棚的东屋，所以站在东屋门口五六步的地方，犹豫踌躇了下，她毅然掉头准备离开。
    结果，东屋门却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开了。
    老杨头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对着杨若晴的后背喊了一嗓子，声音极其的疲惫：“晴儿莫走，进来下。”
    “爷，有啥事啊？就在这里说不行么？”杨若晴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和平时一样的笑容问，但是却是一副明显不情愿进东屋的样子。
    老杨头正要开声，在他身后的东屋里，传来枕头砸到地上的声响。
    “有啥好说的？这个家，一个个翅膀都硬啦，不把咱两个老东西放在眼角了！”
    谭氏又开始了她的阴阳怪气。
    杨若晴隔着木门语气平静的问她：“奶奶，你别得寸进尺了，先前四叔四婶都没还一下手，由着你打！”
    “且说你还不占理，就算是真的满肚子的委屈，让你发泄了那么久，差不多也该见好就收，没完没了的，对谁都不好！”
    话音刚落，谭氏便蹬着小脚一阵风似的冲到了东门口，老杨头生怕谭氏是要冲出来挠杨若晴，赶紧伸出手去挡她。
    结果被老太太一把推开，老杨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他另一只手自始至终一直都扶着门框，所以才避免了摔跤。
    可即使如此，老汉还是身体不稳，整个人歪歪斜斜的靠着那扇摇摇晃晃的门，随时可能摔倒。
    杨若晴再也没法保持冷静了，三步并两冲到了门口，将老杨头稳稳扶住。
    同时，她满脸严肃的告诫身旁也有些慌张心虚的谭氏，“奶奶，你够了，也不看看我爷，马上就是90岁高龄，摔出了好歹，你负得起责？”
    谭氏被杨若晴质问的低下头了头，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老杨头确实马上就是90岁的年纪了，到了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啥都不怕，就是怕摔。
    很多原本身体很不错的老人，摔了一跤，就再也爬不起来，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哼哼唧唧，晚辈端屎端尿，一肚子牢骚。
    最后久病床前无孝子，大半年后就那么走了，走了后，晚辈们的那点情分在这端屎端尿伺候的日子里还都给消磨掉了，老人走的时候，晚辈不仅不悲伤，甚至还有些解脱……
    “我，我哪晓得他那么不、不经推？我也没用啥力呀……”谭氏支支吾吾说。
    杨若晴却不想原谅她，“我爷要是摔出个好歹，我就跟你照直了说吧，奶奶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我爷惯着你，我们忍着你，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有个底线，你老人家要是踩到了底线，吃苦的是你自个，就连我姑姑都不会搭理你，你会众叛亲离，你掂量清楚！”
    杨若晴已经好长一段时日没有这样义正词严，严肃冷酷不给面子的跟谭氏说话了。
    这一年来，因为谭氏一直留在镇上帮杨华梅带娃，大家伙儿应了那句话：距离产生美，所以跟谭氏没咋起冲突。
    但今个这事儿，杨若晴是真被搞毛了。
    打完了晚辈又来推搡老汉，不得了，要翻天。
    谭氏被杨若晴训斥的，老脸红得能挤出水来，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是抬起头，对上杨若晴那张冷面寒霜，以及老杨头那有些苍白心悸的疲惫的脸……谭氏又把话给吞回了肚子里。
    “老头子，我扶你去床上坐着罢，哎！”
    谭氏灰头土脸的过来，缓缓将手伸出来，想搀扶老杨头。
    这个动作比较缓慢，她在试探，若是老汉还愿意让她搀扶，就说明这事儿有转圜的余地。
    杨若晴却扶着老杨头偏到了一旁，让谭氏第一次伸出来的手，扶了个空。
    “这会子假惺惺的，没意义了，先前若是一把将我爷推出个好歹来，你扶谁去？”
    她冷冷看了谭氏一眼，扶着老杨头径直往桌边去。
    “爷，你现在凳子上坐一下，我给你倒碗茶缓一缓。”
    不是不扶老汉去床上躺着，而是那床，不仅被谭氏发飙把枕头砸到了地上，就连床上的被褥，都被谭氏扔到了地上。
    显然，在先前大家将她和刘氏双方分开之后，谭氏回到东屋狠狠拿着东屋的东西撒了一遍火……
    “嗯？空的？”
    杨若晴拿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发现里面竟然没有茶水。
    老杨头说：“今个一早都在小三房的饭堂里喝茶，忘了往东屋端茶水了。”
    而其他人，也都忙着接产妇和新生儿回村，没顾上这一块也情有可原。
    杨若晴正准备去外面小三房的饭堂端热水，结果，站在门口那边的谭氏转身就往外走，风风火火，直奔小三房的饭堂去。
    杨若晴准备恶人做到底，不给谭氏这个‘献殷勤’‘赎罪’的机会。
    被老杨头拦住了，老杨头按住杨若晴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由着她去吧，看她方才那副样子，应该也是被吓到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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