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2章

    「想吃点什么？有想法吗？」骆风棠微笑著又问。
    杨若晴想了想，「我方才走那边一路逛过来，都听到他们在吆喝『卖生口卖生口』，那生口是啥啊？是不是牲口的牲口？可是，这是夜市，也没看到有人牵牛羊或者鸡鸭过来售卖呀？」
    听到杨若晴这番疑惑，骆风棠仔细琢磨了下，突然懂了。
    「生口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家禽家畜的牲口，这是六瓜郡当地的一种土话。」
    「啊？棠伢子你还能听懂这边的方言？你太厉害了。」
    「并不是我厉害，我也只是知晓一点点而已，主要是我军中有好几个六瓜郡的，恰好听他们提起过一些。」
    「哈，原来这样，那你告诉我，生口是做啥用的？能吃吗？」
    不能怪杨若晴把听到的新鲜物事都往吃吃喝喝那方面去安排，主要是因为这条夜市一条街，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很多地方的夜市一条街，有一大半的摊位都是围绕著吃吃喝喝来的。
    还有一些是玩的，比如套环，再比如一些简单的手工活，总之，越花里胡哨，越能吸引小孩子和年纪不等的妇人，大姑娘，就能赚钱。
    至于为男人们量声定制的玩意儿？
    不好意思，别处有，但夜市应该是很少。
    「生口是当地一种特色美食，当然可以吃。」骆风棠说。
    「那好那好，刚好我也饿了，你带我去吃生口。」
    杨若晴已经有点迫不及待的凑到了骆风棠身旁，抱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了几下。
    骆风棠垂眸看著呗她抱住的手臂，嘴角微微翘起。
    可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立马爽口答应，反之，他有些犹豫和迟疑，「不是不带你去，而是，我担心你吃不惯那种东西。」
    「甚至，还会引起不适。」
    杨若晴也留意到了，更紧的贴了过去，身体还在他身上故意亲密的蹭了几下。
    「甭管吃得惯吃不惯，你带我去瞅瞅嘛，就当开个眼界？」
    这世上竟然还能有吃食能让她这个吃货引起不适？不能吧，就算是那种类似于蛆的东西和鸡蛋液在一块儿蒸煮，她以前都吃过，满嘴的蛋白质，看著吓人，吃起来还挺香，一点儿都没有不适呢。
    「好夫君，求求你啦，带我去开个眼界呗！」
    她双手合十，朝著骆风棠故意撒著娇央求。
    骆风棠很快败下阵来，他轻轻捏了捏杨若晴的脸颊：「好。」
    很快，骆风棠就带著杨若晴来到了最近的一个叫卖『卖生口』的摊位前。
    摊位非常的简陋，完全就是两把凳子撑起一块比较宽的木板，木板上放著一只木桶，木桶上面盖著盖子。
    木桶旁边放著好几只大大小小的碗，碗里放著各种调料，香油，麻油，辣椒油，酱油，醋，辣椒沫子，剁碎的红辣椒还有泡椒，香葱沫子，炒熟的白芝麻和黑芝麻，甚至还有花生碎。
    大大小小的碗装调料估计都有十好几种，几乎把木板的另一端都给摆得满满当当，一眼扫过去，很吸睛。
    尤其旁边摆著的那只盖得严严实实的木桶，越发将这种吃食的神秘感拉得满满的。
    「奇怪，明明这么诱人的吃食，为啥摊位前买的人却不是很多呢？」
    杨若晴打量著四下，发现自己看好的摊位跟前，除了那摊主自己在吆喝，基本是没有人来光顾他的生意。
    而在他隔壁的其他几个买别的小吃的摊位前，却围了好多的人。
    「啥情况？不是说是当地特色小吃吗？咋当地人不捧场呢？竟还让老板坐冷板凳？」杨若晴有些费解。
    骆风棠不语，只是笑，带著杨若晴来到那摊位前，对那老板说：「来两个生口。」
    「好嘞好嘞，二位贵客稍等。」
    方才当骆风棠牵著杨若晴往这边街道逛过来的时候，摊主就已经留意到人群中的他们二人了。
    主要是他们两个的外形实在是太显眼了，男的高大挺拔冷峻不凡，女的也是又漂亮又出挑，两人身上的气质都干干净净的，这种感觉不像城里那些有钱人家的趾高气扬的少爷少夫人们，很多少爷少夫人虽然穿金戴银，出个门一堆丫鬟仆从前呼后拥，但是那些人总给人一种外表高高在上，内里却世俗庸俗的感觉。
    可眼前这一男一女就不一样，让人有种想要仰望，本能的觉得他们和自己不一样，可在当他们向自己走来，询问的时候，却又本能的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亲切和善，仿佛他们俩就像是住在隔壁的邻居，有距离感，又没有距离感。
    摊主脑子里胡思乱想著，手上的动作却很有章法。
    他拿了两只煮熟的鸡蛋出来，放在一个盘子里。
    「两位贵客，请问想吃什么口味的？这些调料自己挑选。」
    骆风棠点了下头，目光看向杨若晴，「晴儿，你来挑。」
    此时，杨若晴的目光都落在摊主盘子里放著的两只滑不溜秋的鸡蛋上。
    「这、这不就是水煮鸡蛋么？」她满脸费解。
    为啥要叫生口？
    还有就是，水煮蛋最常规大众的吃法，就是剥开壳就直接开吃啊，啥调料都不需要添加，因为白水煮蛋这种吃法是最能原滋原味保留食物营养的，这十几种调料，是搞的哪出哟？
    骆风棠笑了笑，他就知道会这样。
    于是，他耐心的对杨若晴解释说：「这不是水煮蛋，这里面，是尚未完全孵化出来的小鸡仔。」
    「啊？毛鸡蛋啊？」杨若晴这回终于也回过味儿来了。
    生口她是头一回听，但是毛鸡蛋这个说法，她却是从小听到大呢！
    每年正二月的时候，孙氏和王翠莲她们，还有村里的其他婶子大娘们，都忙著让老母鸡抱窝孵化小鸡仔。
    而孵化小鸡仔这事儿，可不是百分百成功的，存在一定的容错率。
    就拿孙氏这种最有经验的农村主妇来说吧，她每年正月都会选两只老母鸡来抱窝，每只老母鸡的草窝里会放20到25只蛋来孵。
    而这些蛋，往往都会有七八个是孵不出来的。
    杨若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孙氏夜里拿著烛火，把鸡蛋放在火边照啊照的。
    杨若晴搞不懂这里面能照出什么样的玄机来，反正孙氏照著照著，有的照得很高兴，有的就照得眉头紧锁，照完一圈后，她会把照得效果不佳的那些蛋单独放到一边。
    杨若晴问过她那些蛋是不能用了吗？孙氏就会说，这是毛鸡蛋，孵不出小鸡仔咯。
    「客官，这个生口可好吃了，连肉带汤，边吃边喝，老鲜了，还大补呐！」
    摊主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打断了杨若晴的思绪。
    「你这是……是生的还是煮熟的？」她问。
    摊主说：「当然是熟的啊，可好吃了，您尝尝？」
    说话间，摊主放下手里的盘子，又从桶里拿出一个已经剥开了的毛鸡蛋送到杨若晴面前。
    这个鸡蛋已经把蛋壳剥了一半，露出暗黄的蛋白，蛋白上有明显的经脉，在本该是蛋黄的位置，却是一团黑色毛绒绒的东西。
    像是一只尚未完全成型的鸡仔，杨若晴甚至都看到了那湿漉漉的绒毛，以及小鸡仔紧闭的眼睛。
    「嘶~」
    她倒吸了一口气，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摊主却没察觉，拿起勺子在旁边调料里舀了一勺子辣椒油撒在上面，又用小刀切下一小块送到杨若晴面前，非常的热情和真诚：「客官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杨若晴毫不犹豫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那两个蛋也算我们买了，你放回去吧！」
    她掏出一把铜板拍到桌上，拉起骆风棠掉头就走。
    身后传来摊主的喊声：「客官留步啊~」
    杨若晴仿佛身后有财狼虎豹在追自己，走得更快，很快就一头扎进了人群，消失无踪。
    留下摊主看著面前桌上的这把铜板，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这两位客官好生奇怪啊，东西不卖却把钱付了，这是唱的哪出？」
    「算了算了，既然人家大气，咱就收了吧，多谢多谢！好人一生平安。」
    旁边摊位上的其他摊主看到这边发生的事，也都是又觉得有趣又打心眼里羡慕。
    觉得有趣是他们看到这两位说著外地口音的顾客非常好奇的来买这个生口，结果看清生口是啥，女顾客吓得『落荒而逃』的样子非常的有趣。
    至于羡慕，那肯定是羡慕买生口的摊主运气好，碰到这样大方的顾客。
    生口没要，结果却把钱给付了，这生口撑死了也就3文钱一个，两个生口6文钱。
    结果人家没要生口，就询问了几句，结果丢下将近20文钱就跑了，这钱白赚啊，纯粹是赚了几句吆喝。
    而杨若晴拉著骆风棠快步走出好一段路，方才放缓了步子。
    「哎呀妈呀，棠伢子你太坏啦，故意不说，是不是就想给我一个惊喜？你这不叫惊喜，这叫惊吓呀！」
    杨若晴抚著心口，故意鼓起腮帮子并拿眼镜瞪他。
    骆风棠只是笑，道：「生口这东西，就像臭豆腐和皮蛋那般，对于好那口的人来说可以说是难得的人间美食，可对于不喜食的人来讲，却是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这倒也是，我就好喜欢吃皮蛋的，凉拌的，辣椒炒的，擂的，我都爱吃。」杨若晴但凡说起自己爱吃的东西，那可是如数家珍了。
    「不过，这毛鸡蛋，我是真的敬而远之，受不了那种，尤其小鸡仔还带著毛呢，我都看到啦！」
    「对，要不怎么叫毛鸡蛋？」骆风棠也道：「不过，我听这边人，这毛鸡蛋确实大补，很补元气。」
    「棠伢子，那你咋不吃？」
    「呵，我和你一样，害怕那口。」
    「咦，原来你也是个胆小鬼。」
    「嗯，胆小鬼配胆小鬼。」他揉了揉杨若晴的脑袋：「总不能饿著肚子，我带你去找个排挡炒菜吃饭？」
    「算了算了，经过了方才那一吓，现在不想吃大油大荤，」她目光扫过四下，然后指著一个方向：「那边有个面馆，去下两碗面条对付对付得了。」
    「好！」
    两人来到面馆里，有汤汤水水的面，还有炒面，拌面，以及锅盖面。
    「老板，啥叫锅盖面啊？」杨若晴又听到一种新叫法，坐下来后便开始询问。
    「锅盖面就是把面条煮好捞出来盛碗里，然后炒菜，用来盖在面条上头。」
    「懂了！盖浇面！」
    「哈？盖浇面？还别说这位客官这说法好啊，确实是这种浇头。」
    「两位看看吃点啥？小的这就给你们做去，很快的！」
    这里都是看菜点菜，于是，杨若晴给骆风棠点了一个爆炒猪肝蒜薹锅盖面，给自己点了一个泡脚鸡杂锅盖面。
    怕待会太辣抗不过，两人又要了两碗红豆汤放在旁边备著。
    「还别说，这样坐在路边小摊上吃吃喝喝，看著街上人来人往，很有意思。」她说。
    骆风棠默默将两人的筷子和茶碗用热水烫好，放到杨若晴面前。
    听到她的话，他轻轻点头：「确实如此，这种路边小吃，吃的就是那份烟火气。」
    面馆掌柜没吹牛，很快，热腾腾的面条出锅了，同时，锅气十足的浇头也炒好了，香香辣辣的盖在面头上，端到杨若晴他们面前时，还滋滋的响呢！
    「晴儿，尝尝我的猪肝。」
    「棠伢子，你也吃几块我的鸡杂啊，好好吃啊，酸酸辣辣的，老下饭了！」
    「是老下面了。」
    「嗯？哈哈，对对，老下面了，滋溜滋溜的。」
    两人吃饱喝足，留下钱，心满意足的离开。
    「是直接回客栈？还是再去逛逛？」骆风棠询问杨若晴的想法，反正他都可以，只要她高兴。
    「回去吧，吃饱喝足开始犯困了。」杨若晴打了个呵欠。
    果真，这碳水脑袋吃的时候要多嗨有多嗨，可吃饱喝足后，却是犯困。
    「好，那我们回去。」
    ……
    两人上了楼梯，来到二楼自己的客房门前，杨若晴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门，骆风棠双手拎满了她在夜市上扫的货站在她身后耐心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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