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西城富户骤病,家宅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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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令人窒息的速度,艰难地刺破了笼罩青阳县城的厚重黑暗。然而,这黎明并未带来往日的宁静与生机,反而像是揭开了某种无形帷幕,让压抑了一夜的恐慌、混乱与不祥,彻底暴露在惨白的晨光之下。
最先感受到异样的,是那些本就因“家宅不宁”而惶惶不可终日的西城富户们。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残酷的巨手,在同一时刻,狠狠地攥紧了他们的心脏,也攥碎了他们勉强维持的、虚假的“体面”。
“瑞祥绣庄”王家府邸。
天色未明,内宅便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寂静。紧接着,是丫鬟仆妇惊慌失措的哭喊、奔跑、器物翻倒的混乱声响。王掌柜那位“突发中风”、瘫痪在床的老母亲,在经历了数日昏沉、汤水不进后,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猛地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枯瘦如柴的身体剧烈抽搐、绷直,随即猛地一僵,再无气息。几乎在同一时间,王掌柜本人,正在书房中对着堆积如山的、关于丝绸虫蛀、客商退单的坏账愁眉不展,忽觉心口一阵难以形容的、如同被无数冰锥攒刺的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从太师椅上栽倒,口鼻中溢出暗红发黑的血沫,人事不省。府中乱作一团,请来的大夫面对这母子二人几乎同时暴毙、死状诡异的惨况,束手无策,只能连连摇头。
“永丰粮行”李家大宅。
粮行李东家最宠爱的那位小儿子,自高烧昏迷后,便一直胡言乱语,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黎明时分,守在床边的奶娘忽然发现,小少爷脸上、手臂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大片大片青黑色的、形如蛛网的可怖瘀痕,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蔓延!小少爷的呼吸也变得微弱急促,体温却高得烫手。李东家闻讯赶来,见此惨状,又惊又怒,正要呵斥下人,自己却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呕出混杂着未消化食物与暗红血块的污物,随即瘫软在地,脸色蜡黄,气若游丝。粮行库房那边也传来噩耗,昨夜“自燃”扑灭的一处粮垛,余烬未冷,今晨竟无火自燃,火势比昨夜更猛,瞬间吞噬了邻近几个粮垛,浓烟滚滚,损失难以估量。
城西另一家与白云观过往甚密、主营绸缎生意的“锦华轩”东家,清早被发现暴毙在自家卧房门口,双目圆睁,满脸惊骇,仿佛死前看到了极端恐怖的事物,身上无任何外伤,但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触手冰冷刺骨。
“昌隆当铺”的少东家,昨夜还好端端地赴了一场宴饮,今晨却疯了。他赤着脚,披头散发,在府中花园的假山池水边又哭又笑,时而对着空气跪地磕头,求饶不止;时而指着虚空破口大骂,状若癫狂,口中反复念叨着“还给我……把我的运气还给我……”“道长饶命……我再也不敢了……”等语无伦次的话,几个家丁都按他不住。
“福瑞银楼”的东家,则是在清点库房时,发现昨日才入库的一批新铸银锭,表面竟莫名出现了大片的黑色锈蚀斑点,无论用何方法都无法去除,仿佛一夜之间被某种污秽之物侵染。东家又惊又怒,急火攻心,当场晕厥。
……
类似的情形,在短短一个清晨,如同瘟疫般,在城西那些家底丰厚、且或多或少与白云观、“通源典當”有过利益往来,或宅邸恰好位于那“夺东补西”邪阵“窃运通道”节点上的富户家中,接连爆发!症状或轻或重,或死或疯,或病或灾,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诡异、突然与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特性。
恐慌,不再是窃窃私语和私下串联,而是化作了歇斯底里的尖叫、绝望的哭嚎、以及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街巷中狂奔求助的仆役身影。往日里门庭高耸、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朱门大户,此刻仿佛变成了被诅咒的凶宅,被不祥的阴云彻底笼罩。浓烟、血腥、药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衰败与死亡气息,开始在西城这片曾经的“富贵地”上空弥漫、交织。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全城。东城的百姓在惊疑不定中,远远望着西城方向升起的黑烟,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心中既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家无恙),也有更深的恐惧与不安——这世道,到底怎么了?连这些有钱有势的老爷们都遭了殃,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与西城的鸡飞狗跳、乱象纷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城,尤其是安定桥以东那片区域的异常“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焕然一新的感觉。
昨日还显得有些冷清的“静安巷”,今日清晨,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废弃宅院的陈腐与阴湿气息,似乎淡去了许多。巷口那株老槐树,枝头的新芽仿佛一夜之间舒展了许多,在晨光中透着鲜亮的绿意。路过的人们,莫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心头也少了些往日的烦闷。
“金缕阁”分号的小院内,郑氏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她靠坐在正房的门槛上,身上还穿着昨日那身素色衣裙,手中紧紧握着那柄已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剪刀,目光有些涣散地望向院中那口老井。
昨夜子时前后,她依照林墨的吩咐,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缕微弱的金凤之气,试图将其最大程度地引导、注入井中。那过程极其艰难,仿佛要将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力也挤压出去。就在她几乎要坚持不住,心神恍惚之际,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庞大、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微弱“生机”的、无形的“洪流”,仿佛自西边而来,带着狂暴的气息,猛地撞入了这片区域的气场之中!
那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的心神仿佛被投入了惊涛骇浪,无数混乱、痛苦、惊恐、衰败的负面意念碎片,如同冰雹般砸向她!她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几乎要晕厥过去。但就在此时,她体内那缕金凤之气,仿佛被这外来的冲击彻底激发,猛地自主爆发出一团微弱却坚韧温暖的金色光芒,牢牢护住了她的心脉与识海核心!
紧接着,她“看”到(或者说感觉到),那股混乱的“洪流”,在接触到她以金凤之气为“引”、通过水井微微散发的、那点象征着“生机”与“回归”的温暖“场”时,其最狂暴、最混乱的部分,似乎被稍稍抚平、滞缓了一瞬。其中蕴含的那些极其稀薄的、属于“生气”的、相对“正面”的能量碎片,仿佛迷途的羔羊找到了方向,被那点微弱的金光吸引、吸附,缓缓沉淀、融入了井水、院落的土地、乃至周围的环境中。而更多污浊、阴寒、充满负面意念的部分,则如同无根浮萍,在短暂的混乱后,或缓缓消散于天地间,或继续朝着更远方流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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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当郑氏终于力竭,那缕金凤之气也耗散殆尽,重新缩回心口,化作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点暖意时,外界的狂暴“洪流”似乎也已平息。院中恢复了寂静,只有井水平静无波,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发生了。林墨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部分。他强行逆转、干扰了那邪阵的输送,将部分被窃的“生气”,引导、逼回了东城方向,而其中极少的一部分,被她和这口井,暂时截留、净化、沉淀了下来。
这或许就是今日东城,尤其是这片区域,感觉格外“清新”、“平和”的原因。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也证明了他们的方法,有效!
然而,成功的喜悦,瞬间便被更深的忧虑吞噬。林墨……他现在怎么样了?昨夜青云观方向那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震动与声响,以及之后彻底断绝的联系……他是否安然无恙?赵铁柱呢?
她派张福在天亮后,悄悄去青云观附近打探。张福很快面色惨白地回来,带回的消息让她如坠冰窟——青云观废墟附近已被早起拾荒的流民发现异常,据说主殿彻底塌了,地上有巨大的深坑和喷洒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迹,现场一片狼藉,更有人远远看到,有数道黑影在黎明前,从老林子方向快速离开,行踪诡秘!官府的人,似乎也正在赶去!
林墨和赵铁柱,都不见踪影!
郑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林墨生死未卜,可能已落入敌手,或者……就倒在那片废墟的某个角落。而他们昨夜的行动,显然已彻底惊动了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对方迅速做出了反应,清理现场,甚至可能……正在全城搜捕他们!
“夫人,现在……我们怎么办?”张福声音发颤,老脸上满是惊惶。赵铁柱不在,他就是这宅子里唯一的成年男丁,可面对如此局面,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恐惧。
郑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急,越不能乱。她想起林墨之前的交代,想起他“以静制动,外松内紧”的策略。虽然情况有变,但核心原则不变。
“张伯,你立刻回梧桐巷,告诉留守的两位护院,关紧门户,任何人来问,只说公子昨日身体不适,早早就寝,至今未起,夫人您去了新铺筹备,不在家中。无论谁来,包括官府的人,都以此应对,绝不可松口。另外,让吴妈和钱婆也守口如瓶。”郑氏快速吩咐,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夫人您呢?这里也不安全了,万一那些人查到这里……”张福担忧地看着她。
“我留在这里。”郑氏摇头,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已初步成型的铺面,“今日是‘金缕阁’分号‘开张’的日子。虽然出了变故,但戏,还要做下去。我若此刻消失,反而更惹人怀疑。你回去后,让一位护院换身不起眼的衣服,来巷口附近守着,暗中留意动静即可,莫要靠近。若真有凶险,我再设法脱身。”
她必须留在这里。一来,这“开张”是个合理的、公开的、能解释她为何在此过夜的理由。二来,她要等,等林墨可能传来的任何消息,或者……等他回来。三来,这里靠近安定桥,是观察东西城“气”流变化、以及可能出现的后续风波的最佳位置。
张福知道劝不动,只得匆匆离去。
郑氏独自留在小院中,听着远处西城方向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看着晨光一点点照亮这个刚刚经历了不寻常一夜的院落,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孤寂。但她没有哭,也没有怨,只是默默起身,打来井水,洗净了脸和手,又仔细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髻和衣裙。
然后,她走到铺面门口,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那扇新漆还未干透的、略显单薄的木板门。
门外,是渐渐有了人声、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安气息的静安巷。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也洒在她苍白却异常平静坚定的脸上。
“金缕阁”的匾额,在晨光中,泛着崭新的、却并不张扬的光泽。
与此同时,县衙和州府驻青阳的专案组,也被西城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的、诡异的“集体发病”事件彻底惊动了。
周县尉在接到数家富户几乎同时报来的、语无伦次、充满惊恐的“命案”、“急症”、“失火”、“发疯”的报案后,头皮一阵发麻。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巧合,必然与之前方通判和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的“白云观”、“通源典當”乃至“邪教案”有关!尤其是,在初步问询中,几乎所有出事的人家,都不约而同、或明或暗地提到了“家宅风水不利”、“疑似被人做法所害”,甚至有人直接哭喊着“是白云观的妖道索命来了!”
而当派去青云观旧址查看的衙役,带着更加惊悚、混乱的消息回报时,周县尉的脸色,彻底变了。
青云观主殿彻底坍塌,现场有激烈打斗(或破坏)痕迹,地面有深坑和不明黑色污秽,气息令人作呕……这分明是有人在那里,进行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可能涉及邪术的激烈冲突!再联想到西城富户的集体出事,时间如此吻合……
一个可怕的联想,在周县尉心中成形——有人在昨夜,强行破坏了某个可能与西城富户“家宅不宁”直接相关的、邪术的关键节点,从而引发了恐怖的连锁反噬,导致那些与这邪术关联紧密的富户,集体遭殃!
是谁干的?是之前与玄阳在城隍庙斗法的那位神秘“林先生”?还是……“北溟先生”的仇家,或者,是州府专案组秘密请来的、尚未露面的“高人”?
无论是谁,这都意味着,一场隐藏在暗处的、涉及邪术与风水的凶险争斗,已然彻底浮出水面,并且,造成了现实的、严重的伤亡与混乱!此事,已绝非他一个县尉能够处理,必须立刻上报方通判和州府专案组!
他一面紧急加派人手,控制西城各出事现场的秩序(虽然收效甚微),一面火速拟写公文,将青云观现场勘查结果、西城富户集体出事的初步情况,以及自己的猜测,详细写明,派人以最快速度,送往方通判官舍和州府专案组驻地。
风暴,已从暗流汹涌,化作了席卷全城的惊涛骇浪。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以重伤之躯、强行撬动邪阵、引发反噬的神秘人物,此刻,又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西城富户骤病,家宅生变。这惨烈的反噬,如同一面鲜血淋漓的镜子,映照出“夺东补西”邪阵的邪恶本质,也映照出贪婪依附邪道者必然的结局。然而,破阵者付出的代价,同样沉重。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残酷、也最不可预知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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