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惊涛！

    下一瞬，两人四周场景再变，当即置身一片怒海狂涛。
    惊涛拍岸，狂风呼啸，海水翻滚着，仿佛随时要将人吞噬。
    海面中央，悬浮着一叶仅容二人立足的破旧扁舟，随浪剧烈起伏。
    苏芷晴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了冰炎剑的剑柄，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凝重：
    「怒海幻境！」
    「其中蕴含的剑意与威压，真实不虚。」
    向楚生目光扫过狂涛，体内剑意隐隐呼应。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出一步，身形如燕，稳稳落在扁舟之上。
    舟身一晃，他脚下微沉，青金色的元力自足底透出，竟令扁舟稳了三分。
    「苏姑娘，请。」他伸手虚引。
    苏芷晴轻轻颔首，纵身跃上。
    扁舟空间狭小，两人几乎肩并肩。
    她侧过脸，能清晰看见向楚生紧绷的侧颜与专注的眼神，耳畔除了风声浪声，还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想来需以剑意化舟，定住心神，抵御怒海之意。」
    向楚生低声道，手中镇潮剑当即出鞘，剑身隐隐泛起山峦虚影。
    倏然间，一道数丈高的巨浪已当头砸下。
    哗哗！
    「镇岳！」向楚生一声清喝，剑势陡然沉重如山。
    剑光层层叠叠展开，瞬间在狂涛中劈出一道短暂的裂隙，让扁舟得以穿行。
    苏芷晴动作极快，几乎在他剑势展开的瞬间，手中冰炎剑已划出寒芒。
    「凝！」
    她剑尖点向侧面涌来的第二道暗浪，极寒剑气喷薄，浪头表面瞬间凝结成冰。
    虽只一息便崩碎，却为扁舟争取到调整机会。
    「左舷三尺，浪下有旋涡！」苏芷晴疾声道。
    向楚生毫不迟疑，剑势一转，改劈为搅，青冥剑意如柔水般渗入旋涡中心，借力打力，竟将扁舟轻轻推离险地。
    两人配合无间，一刚一柔，一守一攻。
    苏芷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出身寒松真人门下，剑法以冰寒凌厉着称，向来习惯独战。
    此刻与向楚生并肩，却能感受到他的剑意中那份属于山峦的厚重与沉稳，恰好补足了她剑法中变化稍欠的不足。
    尤其那招叠嶂式，分明是强攻剑招，在他手中竟能化出分涛定海的巧劲。
    「你的剑法很有意思。」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探究。
    向楚生手腕一振，震散水龙残劲，闻言嘴角微扬：
    「家传剑法，重在势与意。
    苏姑娘的冰炎双属剑气，刚柔并济，才是真妙。」
    两人说话间，怒海幻象陡然加剧。
    四面八方同时掀起九道巨浪，如囚笼般合围而来，浪中隐现剑意锋芒，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杀意！
    苏芷晴脸色一白，已准备全力催动寒冰剑气硬抗。
    向楚生见状闭目凝神。
    镇潮剑缓缓平举，剑身上，山峦虚影与淡淡水纹交织浮现。
    「云海翻腾！」
    随他轻声落下，剑意如云如雾，轻柔地弥漫开来，渗入每一道浪涛中。
    刹那间，九道巨浪的合围之势微微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了狂暴，露出了其中流转的剑意轨迹。
    苏芷晴福至心灵，冰炎剑疾刺而出。
    寒热交替的剑气精准点中，只听「嗤嗤」数声轻响，九道巨浪竟同时崩散，化为漫天光点，缓缓凝聚成第二枚白玉简，落在扁舟之上。
    怒海幻象渐渐平息，扁舟稳稳停在一片平静的虚空中。
    向楚生收剑，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气息微促。
    刚才那式「云海翻腾」极耗心神，若非近日剑法又有精进，绝难如此举重若轻地勘破浪涛剑意。
    苏芷晴伸手接住玉简，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她转头看向向楚生，眼神复杂，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刚柔并济，以柔克刚。
    碧波真人的水道真意，原来藏在此处。」
    她轻声说着，将玉简递给向楚生：
    「你主导破关，此简该由你先观。」
    向楚生接过，神识一扫，简中记载的正是对「刚柔并济」之道的阐述，以及一门名为「分波定澜步」的身法残篇，虽不完整，但于水战或乱局中腾挪大有裨益。
    「此步法精妙，于你我皆有用处。出了遗府，可共同参详。」向楚生并不想独占，坦然道。
    苏芷晴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好。」
    扁舟无声消散，两人脚踏实地，面前已是第三幅图「海月悬空」最后关卡。
    第三幅图上的海月，在两人注目下缓缓亮起清辉。
    没有门户，没有通道，只有月光洒落，将两人笼罩其中。
    向楚生只觉眼前一花，四周景象骤变。
    不再是遗府门前，而是向家望海山。
    但此刻的望海山，护山大阵破碎，殿宇倾颓，火光冲天。
    熟悉的族人身影倒在血泊之中，三长老向成云拄剑半跪，胸前一道狰狞伤口，气息奄奄。
    族长向成昌被数名黑袍修士围攻，怒喝声渐渐微弱。
    「不……！」
    向楚生心脏骤然紧缩，哪怕明知是幻，那扑面而来的绝望与血腥仍让他气血翻腾。
    场景再变，是家族祠堂。
    爷爷向伟山躺在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已绝。
    弟弟楚瑾跪在榻前，哭声嘶哑，抬头看他时眼中满是怨恨：
    「哥……你为何不早点回来？
    为何救不了爷爷？」
    幻象直指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家族覆灭，至亲陨落，自己无能为力。
    向楚生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双目渐赤。
    就在这时，他识海的蕴神宝珠微微一热，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传来，护住神魂核心，让那撕心裂肺的幻象冲击稍缓。
    「是心魔幻境……需斩执念，守本心。」他咬牙低语，试图凝聚剑意。
    然幻象攻击接踵而至，画面开始扭曲交错，爷爷重伤的模样与家族覆灭的景象反覆叠加，耳边尽是楚瑾的哭泣与敌人的狂笑。
    蕴神宝珠虽能防护，却无法立刻驱散这等深入神魂的拷问。
    这时，肩头一沉，月影宝貂不知何时已蹲伏其上，一双破妄银眸亮起璀璨银光，如两盏明灯，射向四周幻象。
    银光所及之处，那些逼真的景象在破妄银眸下无所遁形。
    「吱！」
    小貂轻叫一声，银眸光芒更盛，主动将一股清凉的反馈之力渡向向楚生识海。
    向楚生浑身一震，只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幻象仍在，却已如隔着一层琉璃观看，再也无法撼动他的心神。
    「原来如此……惧家族覆灭，是因我欲担守护之责。
    痛爷爷重伤，是因我渴求亲人安康。此皆我愿，而非我执。
    执念是沉溺于恐惧本身，忘却手中之剑丶脚下之路。」
    他缓缓抬头，眼中赤红已然褪去。
    四周所有幻象应声而碎，消散无形。
    月光重新变得柔和，一枚深蓝色的玉简和一方巴掌大小丶镌刻着潮汐纹路的阵盘，凭空浮现，悬浮于前。
    向楚生伸手接过。
    玉简中是「碧波凝心诀」残篇，专修神魂，有凝神静心丶抵御外邪之效，正可补足他神魂防御的短板。
    阵盘则是三品「潮音阵」，激发后可形成范围音波冲击，乱敌神魂，兼有防护之能，尤为适合水域或复杂地形使用。
    肩头小貂蹭了蹭他的脸颊，银眸恢复常态，显得有些疲惫。
    向楚生轻轻抚了抚它，取出一颗温养神魂的丹药喂给它，心中感激。
    「这次多亏你了！回去给你加餐！」
    若非小家伙及时勘破虚妄，自己即便有蕴神宝珠，恐怕也要在幻境中多受一番煎熬。
    苏芷晴也几乎同时脱出幻境。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显然也经历了极为残酷的心神考验。
    看到向楚生已先一步破幻，且气息平稳，她眼中讶色更浓，但很快收敛，只是默默调息片刻，才开口道：
    「恭喜向道友过关。
    碧波真人的三重考验，果真一环扣一环。
    若非心志坚定且有护魂宝物，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向楚生将「碧波凝心诀」残篇复刻一份，连同潮音阵盘递过去：
    「苏姑娘亦通过了考验，此是应得之物。
    凝心诀于稳定心神有益，潮音阵或可配合姑娘的冰炎剑气使用。」
    苏芷晴这次没有推辞，接过之后仔细查看，冰冷的面容稍缓：
    「多谢。此阵确与我所修功法有互补之妙。」
    「三关已过，该是收取传承之时了。」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洞府静室。
    陈设简朴，仅有一张寒玉榻，一个蒲团，一方石案。
    石案上，整齐摆放着数样物品：一枚深蓝色的传承玉简丶三个封存完好的玉盒丶一小堆中品灵石，约莫两千之数。
    两件法器：一件是三品防御玉佩「碧波佩」丶一件是三品飞行法器「逐浪舟」。
    寒玉榻上，一具晶莹如玉的骸骨盘膝而坐。
    虽血肉早已消散，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水属灵压与平和道韵，乃碧波真人坐化之躯。
    骸骨双手交叠于腹前，掌心托着一颗鸽卵大小丶内部似有潮汐流转的深蓝色宝珠「碧波元丹」。
    「碧波元丹！碧波真人一身水系修为精华所凝，对于水属性修士而言是无价之宝，甚至可辅助突破金丹瓶颈。」苏芷晴神色微微一热，心中忍不住激动。
    两人肃然，先对着真人遗骸恭敬行了一礼。
    「真人设下三重考验，筛选传承者，你我既已通过，便依先前所言，平分所得。」向楚生开口道。
    苏芷晴点头，犹豫一番后说道：「理当如此。
    传承玉简与碧波元丹最为珍贵，且属性契合，你我各取其一。
    我修寒冰属性，碧波元丹于我契合度更高，我可取元丹，并补你部分灵石或等值物品。
    传承玉简归你，其馀资源，你我协商平分，如何？」
    向楚生略一思忖。
    碧波元丹虽好，但他并非纯粹水灵根，且有合成之力与诸多机缘，结丹之路未必依赖此物。
    而传承玉简中很可能包含碧波真人的完整功法丶修炼心得甚至秘术，对他完善自身道路丶理解水道真意价值更大。
    「可。」
    他乾脆点头应下：
    「我要传承玉简，那件三品防御玉佩『碧波佩』也归我。
    『逐浪舟』与两千中品灵石归苏姑娘。
    三个玉盒，开盒后按其中物品价值再议。」
    苏芷晴对这个分配并无异议。
    两人迅速行动，向楚生收起传承玉简和碧波佩，苏芷晴则小心取下碧波元丹，以特制寒玉盒盛放，再收起逐浪舟与灵石。
    打开玉盒：第一个盒中是一株保存完好的四品灵草「海魂草」，有滋养神魂丶辅助凝结金丹之效。
    第二个盒内是三块「深海沉银」，四品炼器材料，质地极沉，蕴含水韵，是炼制水系或重型法器的上佳材料。
    第三个盒中则是一瓶「真元重水」，共九滴，每一滴都重若千钧，可炼化入体增强水属真元，亦可用于炼器或布阵。
    两人协商后，海魂草归向楚生，深海沉银两人平分，真元重水则归苏芷晴。
    分配完毕，各有所得，均感满意。
    「该离开了。」
    向楚生收好物品，神色却未放松，反而多了几分忧虑：
    「外面那三位，恐怕不会轻易放我们走。」
    苏芷晴冷笑：「杀人夺宝，修真界常态。……」
    「不过你我联手，未必怕他们。」
    二人整顿完毕，由原路返回。
    过青铜门，穿前厅，来到碧波府入口水幕前。
    向楚生示意停下，侧耳倾听。
    水幕外隐约传来对话声：
    「褚长老，这都两个时辰了，那两个小辈会不会死在里面了？」是红衣女修声音。
    驼背老者沙哑道：「碧波府三关凶险，死在里面也正常。
    再等半个时辰，若还不出来，老夫用『破阵锥』强行打开入口。」
    「不可。」
    褚长老声音沉稳，带着顾虑：「强行破阵可能毁掉府内宝物。
    耐心些，两个筑基初期小辈，就算得了宝，又能逃到哪去？」
    向楚生与苏芷晴对视，眼中皆有寒意。
    「三人都是筑基中期。」
    苏芷晴传音，语气微微一冷说道：「褚长老气息最深，恐接近筑基七层。」
    「不可力敌。」
    向楚生思绪快速转动，沉吟几息后说道：「我有一计……」
    ……
    片刻后，水幕波动，二人并肩走出。
    外面三人立即围上。
    褚长老紫袍微动，拱手笑道：「二位小友出来了？
    不知碧波府内收获如何？」
    话说得客气，站位却封死了所有退路。
    向楚生故作疲惫：「前辈，府内三关凶险，
    我等勉强通过，只得了几瓶丹药和些许灵石。」
    他说着取出装海心丹的玉瓶晃了晃。
    驼背老者眼睛毒辣：「小子，你腰间那剑，进去时可只是二品初阶，现在隐隐有中阶气息了。
    在府里得了好处吧？」
    「前辈明鉴。」
    向楚生苦笑：「晚辈剑胚本就即将进阶，府内有灵泉，淬炼一番自然提升。」
    红衣女修咯咯笑道：「小弟弟说话不尽不实呢。
    这样吧，把储物袋打开让我们瞧瞧，若真没什麽，姐姐放你们走。」
    苏芷晴冷脸：「诸位是要强抢了？」
    「话别说这麽难听。」
    褚长老笑容渐冷，语气带着几分杀意说道：
    「修真界机缘，有能者居之。
    你们二人，交出七成所得，我可保你们平安离开。」
    向楚生闻言忽然叹了口气：「既如此……」
    话音刚落，他右脚猛地跺地。
    「镇潮！引脉！」
    镇潮剑插地瞬间，剑身土黄光华大放。
    整片礁石区地脉被引动，地面如波浪起伏。
    褚长老三人猝不及防，脚下岩石突起丶塌陷，一时阵型大乱。
    苏芷晴早已蓄势，冰炎剑全力斩出：「千里冰封！」
    剑光过处，三人退路凝结出三丈厚冰墙，寒气逼人。
    「小辈敢尔！」
    褚长老怒喝，袖中飞出一柄紫金飞剑，直取向楚生面门。
    向楚生不闪不避，左手掐诀：「潮音阵，起！」
    刚得的阵盘抛出，阵旗直射八方。
    霎时间潮声四起，三人只觉神魂微荡，动作慢了半拍。
    「走！」
    向楚生一把抓住苏芷晴手腕，右手捏碎早已备好的水遁符。
    二品水遁符化作蓝光包裹二人，如游鱼入海，瞬间消失在水幕外的海域中。
    「追！」驼背老者破开冰墙，却已不见人影。
    褚长老脸色铁青，收回飞剑：「海域茫茫，他们遁术不弱，追不上了。」
    红衣女修不甘：「难道就这麽算了？」
    「算了？」
    褚长老冷笑，眼中杀意翻涌。
    「那小子剑法看不出来路，不过那女子剑带冰炎，应是寒松弟子。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派人查，查到踪迹……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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