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19 章：清剿暴风雪网络

    柏林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区的夜风在奥迪A4的侧窗上拖出一道尖锐的呼啸声。
    钟表匠靠在副驾驶座上，左手按着右臂上那道被子弹擦过的伤口，指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在渗透夹克内衬。他没有低头查看伤势，目光始终盯着后视镜中逐渐缩小的街景。
    "甩掉了。"驾驶员说话时面不改色。
    钟表匠从内袋取出那台黑色翻盖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没有尝试再次开机，而是用指甲撬开后盖，取出SIM卡，将其折成两段，又从工具包中取出一块微型磁铁贴在机身背面的存储芯片上，然后按下车窗，将SIM卡残骸扔进施普雷河漆黑的河水中。
    同一时间，巴黎南郊的塞纳河畔，夜色被笼罩在一层厚重的水雾之中。
    锚点站在一栋泵房的二楼窗口，通过一架伪装成建筑工测绘仪的长焦镜头观察着河对岸那栋三层别墅的东侧窗户。
    他的目标是一个名叫法比安·杜布瓦的人，暴风雪网络的通讯加密专家，负责为网络中的所有通讯终端编写和更新加密协议。
    根据阿列克谢从德尔沃硬盘中恢复的碎片数据，杜布瓦每周二深夜都会在别墅的地下室中操作一台与外部网络物理隔离的加密终端，对全网的通讯协议进行例行更新。
    锚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
    别墅东侧的地下室窗户没有透光，锚点知道那只是假象。
    杜布瓦在地下室中设置了双层遮光帘，即使室内灯火通明，从外部也看不到任何光线泄漏。
    "目标进入地下室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分，预计维持操作四十分钟。"锚点的耳机中传来一名技术支援队员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键盘敲击背景音。"热成像显示地下室内有一个人体热源，位置固定在操作台前。"
    锚点没有回应，只是从脚边的背包中取出一台小型定向微波装置，将其架在窗台上，对准别墅方向。
    这台装置可以发射一道指向性微波束，干扰地下室中那台物理隔离终端的电源供应模块，造成间歇性电压波动。
    设备进入异常状态，杜布瓦会在排查故障的过程中暂时将终端与外部电源断开，转而使用内部的备用电池供电，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窗口只有大约四分钟，足够让他通过提前安装在别墅外围的窃听设备获取他操作时发出的键盘声音。
    按下发射钮，一道不可见的微波束穿过水雾，击中了别墅地下室外墙的某一点。
    从长焦镜头中，她看到地下室窗户内侧的遮光帘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恢复静止。
    耳机中传来技术支援队员的声音："电源模块正在波动，终端显示异常状态，目标正在检查电源线。备用电池已自动切换，计时开始。"
    锚点将注意力集中到耳机的麦克风监听通道中，那里传来杜布瓦的法语低语和键盘敲击声。
    他似乎正在与什么人通电话，声音隔着一层混凝土和隔音材料的过滤，变得模糊而低沉，可锚点仍然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数据库完整性确认……所有备份节点运行正常……"
    四分钟的窗口期在锚点的意识中快速流逝。
    当技术支援队员的声音再次在耳机中响起时，锚点已经从水泵房的窗口无声地翻出，沿着河堤的阴影朝别墅的方向移动。水雾在他的防水夹克表面凝结成一层细密的水珠，在路灯的微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到达别墅后墙时，杜布瓦刚好从地下室走出来，沿着楼梯回到一楼的客厅。
    锚点绕到别墅东侧的花园中，在一丛修剪整齐的冬青后面蹲下，从工具包中取出一台微型破窗器，将其吸附在地下室窗户的玻璃面上。
    破窗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脉冲振动，双层中空玻璃的内层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纹，然后整片玻璃变得酥脆。
    用手掌轻轻一推，玻璃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颗粒，无声地落入室内的地面。翻身进入，靴底踩在碎玻璃颗粒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然后落地在柔软的深色地毯上。
    地下室中弥漫着一股电子设备特有的气味，暖烘烘的，混合着塑料和焊接助焊剂的微弱酸味。
    那台终端设备还亮着屏幕，电源模块已经从备用电池切回主电源，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七的加密协议更新日志。
    锚点没有触碰键盘，而是从背包中取出一台数据提取器，将其插入终端侧面的一个扩展接口。提取器的屏幕亮起，显示正在从设备的缓存区中复制最近四十八小时内被访问过的所有文件。
    耳边传来楼梯方向轻微的脚步声，是杜布瓦的拖鞋踩在木质台阶上的声响。
    锚点的身体滑入操作台下方狭小的空间中，将自己挤压在金属机箱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楼梯底部停顿了一下，然后是杜布瓦低沉的自言自语，带着一丝抱怨。
    他走到操作台前坐下，手指搭上键盘，然后在屏幕上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
    锚点从操作台下方探出手臂，手中的窄刃匕首无声地穿过金属支架之间的缝隙，刺入了杜布瓦左膝后侧腘动脉所在的位置。这个位置被刺中时，杜布瓦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声压抑的惊呼从他的喉咙中挤出。
    他的身体在操作台上挣扎了几下，手指在空中抓挠，声音被厚厚的隔音材料吸收殆尽。
    数据提取器已经完成了复制，将三百余份文件存入内置的加密存储卡中。
    锚点拔下提取器，将其塞入内袋，然后转身走向窗户。在窗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杜布瓦那具依然坐在椅子上的身体。
    "永别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翻身而出，消失在花园的阴影中。
    比利时布鲁塞尔北郊的一间公寓楼五楼中，剃刀正在检查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维修工装的拉链。
    他的目标叫斯特凡·范·德·梅尔，暴风雪网络在欧洲大陆的四个二级后勤节点之一，负责为网络成员提供安全屋、车辆和虚假证件。
    范·德·梅尔在白天的身份是布鲁塞尔一家汽车租赁公司的老板，行事低调，极少在公共场合露面。
    剃刀已经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他的活动规律。
    今晚，根据车辆追踪数据，范·德·梅尔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离开办公室，直接驾车驶向那座仓库。
    剃刀则提前抵达，从仓库背面的一道通风口进入了内部，蹲在一堆落满灰尘的轮胎中间，通过夜视仪观察着仓库中央的工作区。
    范·德·梅尔正在将几摞文件装入一个金属箱中。他的动作从容，不像是逃跑时的匆忙，更像是在例行归档。
    剃刀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仔细观察了他在仓库中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范·德·梅尔关上了金属箱，将其推入墙角的一辆银色厢式货车中，然后关上货箱车门，走向仓库出口。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折返，走到工作台前，取出一部手机，按下了几个键，然后将其放在台面上，朝门口走去。
    剃刀在那部手机留在台面上的瞬间做出了判断，那是一部设置了定时引爆的自毁装置。范·德·梅尔应该是预判了自己可能被跟踪的情况，所以布置好了一切，准备在他离开之后将仓库中所有的痕迹炸成碎片。
    剃刀从轮胎堆中悄无声息地滑出，像一个暗影一样朝仓库出口的方向快速移动。
    他必须在范·德·梅尔触发引爆装置之前将其拦截在仓库外部，否则一旦爆炸发生，仓库中的所有文件、车辆和设备都将被毁。
    范·德·梅尔已经走到了仓库外面的水泥空地上，正在朝他的深蓝色轿车走去。
    剃刀从仓库侧门无声地闪出，距离范·德·梅尔大约二十米。从腰间拔出了一把HKUSPSD微声手枪，对准了范·德·梅尔的右腿。
    手枪在夜色中发出一声被压抑的闷响，弹头击中了范·德·梅尔右腿膝盖下方大约十厘米处的小腿迎面骨，冲击力使他的身体猛地倾斜，膝盖着地，发出一声沉重的磕碰声。
    他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停车场中短暂地响起，然后被剃刀的第二发子弹打断，这一次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将他整个人向前推倒在地。
    剃刀快步上前，用膝盖压住他后背，将他的双手反铐在身后，然后用一条尼龙扎带穿过手铐中间的锁孔，将他的拇指固定在铐环上。
    俯下身，声音压抑到极低："仓库里那部手机上设置了几分钟引信？"
    范·德·梅尔的声音被疼痛压抑成低哑的气流："你是什么人？"
    "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会打碎你另一条腿。"
    范·德·梅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急促："四分钟。我走出来的时候启动的，现在已经过了两分钟。"
    剃刀从仓库门滑入，在黑暗中凭借记忆快速移动到工作台前。
    那部手机还在原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倒计时，数字正在跳跃递减，剩余时间一分十八秒。
    剃刀没有去接触手机，而是将其下方的黑色塑料盒与手机连接的线缆切断，然后将黑色塑料盒整个扔向墙角。
    黑色塑料盒在地面上弹跳了一下，然后静默地停在墙角。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仍在继续，但已经失去了与炸药组件的连接。
    剃刀用扎带将那部手机固定在工作台的金属支架上，确认倒计时结束后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然后站起身，走出仓库，将范·德·梅尔从地面上再次拽起。
    "那里面是什么？"他问。
    范·德·梅尔咬着牙，膝盖上的伤口正在不断渗血。"什么是什么？"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今晚只是去做例行归档吗？"
    剃刀将范·德·梅尔的上半身按在轿车的引擎盖上，俯视着他的脸。他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一种混合了恐惧和不甘的复杂情绪。
    "有人通知我提前销毁这批材料。"范·德·梅尔终于松口，"我不认识通知我的人，消息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的。"
    "你确定？"
    "我不需要确定。在暴风雪网络中，所有指令都是单向传达的，从不署名。”
    剃刀没有再追问。他将范·德·梅尔塞进轿车的后座，锁上车门，然后走到仓库内部，将墙角那部已经完成倒计时的手机取走。
    他将范·德·梅尔带到了预先选定的安全屋中，那是一栋位于布鲁塞尔西郊废弃工厂中的临时空间，隔音良好。
    黎明时分，剃刀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是一台连接着便携式加密终端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阿列克谢刚从塔那那利佛发来的分析报告，内容是关于仓库中发现的那批文件的前期分类结果。
    报告显示，范·德·梅尔正在打包的那批文件中有相当一部分涉及代号为"银狐"的成员的长期任务记录。
    其中最早的一份记录可以追溯到2009年，目标正是阿尔斯通公司的一批关键技术骨干。部分任务的描述中还出现了一类此前从未见过的附加标识，其编码规则与其他任务不同。
    阿列克谢在报告的末尾附注了一句："这批文件的覆盖范围超出了德尔沃硬盘中被销毁数据的复原范围。如果范·德·梅尔完成了销毁，暴风雪网络中关于阿尔斯通的行动计划信息就会被彻底清除。"
    剃刀将这份报告读了一遍，然后将笔记本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而屋子的角落里，范·德·梅尔瞪大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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