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0 章：香江的暗涌波动

    香江的夜晚，维多利亚港的霓虹浸染成一种暧昧的深紫色。
    李翊斜躺在铜锣湾一栋唐楼顶层房间里的沙发上，视线透过落地玻璃窗，目视着江面上灯火阑珊的游船发呆。
    "一号点就位。"耳麦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通话人叫阿强，是GS安保公司在香江的本地联络人，也是当年李安然让童悦从内地找来的那些退伍军人之一。
    二十多年来，他散落在香江各个角落，融入了各行各业。在项家兄弟的帮衬下，这些人渐渐成为行业里的翘楚，也成了李安然在香江立足的最坚实的基础。
    "二号点就位。"第二个声音响起。
    灰狼，李翊从马岛特战大队带来的副手，一个在非洲丛林里打过六年仗的广西人，出身C国华南虎特种部队。五短身材，沉默寡言，却是特战大队里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狠人。
    "三号点就位。酒店大堂一切正常，目标尚未离开房间。"第三个声音响起。
    尚小七，这次潜入香江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今年才二十三岁，却已经跟着李翊在非洲厮杀了将近四年，死在他手里的冤魂，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
    李翊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加密卫星电话，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手机上没有未读消息，这意味着爱德华那边的联络暂时还没有出现异常。
    爱德华选择香江并不是偶然，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放眼全世界，如果还有美国人不敢动用CIA力量执行绑架、暗杀等任务的地方并不多，而香江主权归属C国，美国情报机构不能像在欧洲、拉美那样街头强行掳人，所有抓捕、移交只能走正式外交，走香港本地司法流程。即便CIA外派特工蹲守酒店，也不能私自跨境抓捕，极大降低被秘密灭口、强行押回美国的风险。
    香美虽在1996年签订了《移交逃犯协定》，但存在多重拒绝移交条款。比如政治罪行豁免权、双重犯罪原则、死刑保障条款等保护，而且完整司法链条层层审批，整套流程天然可以拖数月，足够他完成文件交付、媒体曝光、申请第三方庇护，完美满足和记者线下见面、完整交付海量SCI机密的需求。
    最为要紧的是，香江拥有高度自由的国际传媒环境。
    香江聚集全球各国外媒分社，言论、新闻采访不受管制，能不受阻碍地拍摄专访、公开海量机密文件。
    爱德华刻意选择这座国际化自由城市，全程使用真实身份、信用卡入住酒店，公开和西方记者会面。如果直接飞往俄罗斯，美国媒体会直接将他抹黑为俄罗斯收买的特工，全盘否定文件可信度。香港中立国际化属性，能最大程度证明自己是独立爆料人，无外国政府指使。
    还有就是中英文双语环境，方便英美记者线下对接，不用翻译中转，安全高效完成硬盘、加密设备交接。
    最后便是这座城市拥有全世界最复杂的监控系统，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大楼、每一个地铁站出入口都被摄像头覆盖着。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意味着无处遁形。
    对爱德华来说，香江的监控密集恰恰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在数据洪流中藏匿一片树叶的最有效方式，就是把它放进森林。
    "强叔。"李翊按下耳麦，"酒店外围有什么动静？"
    "目前没有看到异常。不过我发现了一点东西，你可能会有兴趣……今天下午四点左右，一辆白色的丰田面包车在酒店对面的停车场停了大约四十分钟，车上坐了三个人，没有人下车，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看不出里面在做什么。"
    "车牌号记下了？"
    "记下了。已经让线人去查了，还在等回音。"
    李翊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举起望远镜，将焦点对准酒店大堂的入口方向。
    大堂的灯光透过玻璃门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矩形光斑，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翻看手机，一个清洁工推着工具车从电梯间方向走出来，沿着走廊缓慢移动。
    那些人看起来都没有异常，可在香江这种每平方公里有超过三百台摄像头的城市里，异常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中。
    "李翊……查到了。"阿强的声音再次在耳麦中响起，"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车牌登记在一家叫做永利运输的公司名下，注册地址是九龙城的一栋工业大厦。我让人去查了一下那家公司的背景，发现它在过去半年里买过几批通讯设备，包括一套加密对讲机和一些信号屏蔽装置。购买记录上写的是用在物流运输中防止货物被盗，一家普通的运输公司花这么多钱买信号屏蔽设备，未免有些反常。"
    李翊的瞳孔微微收缩，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信号屏蔽设备通常是安保公司和情报机构才会采购的装备。如果那辆面包车里的人配了这种设备，意味着他们不是普通的跟踪者，而是一支有备而来的队伍。
    "继续盯着那辆车。如果他们有任何移动迹象，立刻报告。"
    "收到。"
    李翊立刻离开了顶层，进入了楼下一间公寓里。
    他在窗边的一张折叠椅上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一部特制的手机，打开了加密通讯软件。
    屏幕上显示着怀特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消息："伦敦方面确认，NSA的香江联络站最近三天异常活跃。他们从关岛调了一批技术支持人员过来，名义上是升级区域通讯设备，实际目的不明，建议提高警惕。"
    李翊看完消息，将其删除，没有回复。
    在香江这种地方，每一条加密通讯都是一次冒险。尽管他的通讯频道经过了多层跳转和动态加密，他仍然不信任任何电子信号在空中传播时的安全性。最好的通讯方式就是没有通讯，可他现在需要怀特的情报来填补本地线人情报能力低下的缺失。
    他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朝酒店的方向看去。
    行动的基本原则是，在目标被激活之前，所有与目标相关的人员不得与目标本人发生任何直接接触。这是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信号泄露或行为模式的异常触发。
    塔那那利佛后山情报中心的灯光彻夜未熄，主控台上的大屏幕分成了几个窗口，分别显示着香江、伦敦、巴黎和纽约的实时地图和通讯信号状态。
    安娜站在主控台前，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个位于香江湾仔区的红色光点上。
    那是李翊小队的位置标记，每隔十五秒更新一次，通过一种特殊的低频信号发送，几乎不可能被常规的电子侦测设备捕捉到。
    "怀特那边的消息已经确认了。"阿列克谢的声音从角落里的终端工作台方向传来，"NSA香江联络站从关岛调来了一支技术支持小队，一共六个人，表面身份是某跨国通讯公司的设备安装工程师，实际上分别是信号侦测、通讯拦截、行动支持三个专业方向的专家。而且，CIA的香江分站也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们的人最近两天频繁出入位于中环的办公室，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而且行踪比往常更加隐蔽。我这边追踪了其中一人的手机信号，发现他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去过湾仔区三次，但每次停留时间都不长，不到二十分钟。"
    安娜走到阿列克谢身后，目光落在他面前的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香江湾仔区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几个移动轨迹，其中一条红色的轨迹在湾仔区形成了一小片密集的来回折返。
    "他在找什么？"安娜的声音很低。
    "不知道，湾仔区很大，他三次都集中在同一个半径约三百米的区域内，说明那个区域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那个区域里有我们的位置吗？"
    阿列克谢调出了另一层数据图层，屏幕上出现了几个标注着不同颜色的点位。"我们的两个观察点都在那个区域之外，最近的直线距离大约四百米。"
    安娜的目光在那片区域的地图上停留了片刻，"爱德华的酒店呢？"
    "酒店也在那个区域之外，大约七百米。"
    安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CIA特工的活动区域刚好避开了他们的核心位置和爱德华的位置，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警觉，似乎在那个看似随意的侦查轨迹背后，藏着某种更复杂的意图。
    "继续保持监视。"她说，"李翊那边有最新汇报吗？"
    "三分钟前传来一条简要的状态更新，说酒店外围发现了一辆可疑车辆，他们已经安排人盯住那辆车了。其他一切正常……"
    安娜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主控台前。
    窗外，塔那那利佛的夜色正在缓慢地消退，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出一线灰蓝色的光。而香江的时间比塔那那利佛快了五个小时，此时正是一天中最安静的凌晨时分，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都稀疏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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