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姑姑

    周末下午两点，阳光正好，好得有点过分，明晃晃地从窗户砸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层金灿灿的毯子。
    苏祈安和林书源站在李哲家别墅门口，按了三次门铃，里面才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
    门开了。
    李哲顶着鸡窝头，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他俩，打了个哈欠：
    “来了？进来吧，拖鞋在左边，自己拿。我去换个衣服——我妈在厨房，我爸在书房，王老师和师母在客厅，你们自便。”
    他说完就要关门，被苏祈安一把抵住。
    “等等，”苏祈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你这什么造型？昨晚做贼去了？”
    “做你个头，”李哲又打了个哈欠，眼角的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被雅楠拉着看了一晚上育儿宝典，凌晨三点才睡，现在脑子还是糊的。不说了，我得去洗把脸，不然我妈得唠叨死我。”
    他说完就趿拉着拖鞋跑了，留下苏祈安和林书源面面相觑。
    【育儿宝典？看一晚上？莫雅楠怀孕了？不过看这黑眼圈，怕是没少被折磨。】
    两人换了鞋，刚走进客厅，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客厅很大，采光极好，但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王老师正坐在单人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标准得像在拍证件照。
    但他脸色不太好看，是那种“我想发火但我不敢”的憋屈，额头上还冒着细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师母此刻正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脸拉得老长，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跟刀子似的，一下下往王老师身上戳。
    两人中间隔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口没动，早就凉透了。
    【好家伙，这气氛，王老师这是犯了什么天条，能把师母气成这样？该不会是藏私房钱被发现了吧？还是偷偷抽烟被抓现行？或者更刺激的，在外面有情况了？不能吧，王老师那胆子，借他十个也不敢啊。】
    苏祈安和林书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问号。
    两人轻手轻脚地挪进去，刚想找个角落猫着，周文蕙就从厨房出来了。
    “哎呀，小安，书源，你们来了！”周文蕙笑得像朵花，手里还端着盘切好的水果，快步走过来，
    “快坐快坐，吃点水果。李哲那小子呢？又躲房间去了？我去叫他——”
    “阿姨，”苏祈安赶紧拉住她，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客厅里的低气压二人组，“这是……怎么了？”
    周文蕙看了眼王老师和师母，叹了口气，也压低声音：“还能怎么了，吵架了呗。吵了三天了，昨天差点闹到民政局去。你们来得正好，快帮着劝劝。”
    苏祈安更懵了：“吵架？为什么吵？”
    周文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只摆摆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先坐，我去泡茶。”
    她说着又进了厨房。
    苏祈安和林书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刚坐下，就感觉两道目光“唰”地射过来。
    一道来自王老师，充满了求救信号，翻译过来大概是“救救我救救我”。
    另一道来自师母，充满了“你敢帮他说话你就死定了”的杀气。
    苏祈安：“……”
    林书源：“……”
    两人同时端起桌上那两杯凉透了的茶，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然后被凉茶激得同时打了个哆嗦。
    【不行，这气氛太可怕了，我得说点什么打破僵局。说什么呢？今天天气真好？师母您今天气色不错？王老师您这坐姿真标准，可以去当礼仪老师了……算了，还是闭嘴吧，多说多错。】
    就在苏祈安脑子飞速运转，思考如何安全撤退时，师母突然动了。
    她“唰”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苏祈安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力气大得苏祈安差点以为她要过肩摔。
    “祈安，”师母开口，声音带着点哽咽，眼圈有点红，“以后别叫我师母了，叫我姑姑。”
    苏祈安：“？？？”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点了穴。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张，脑子里刷过一排弹幕：
    【等等，什么情况？姑姑？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姑姑？我爸不是独生子吗？难道我爷爷奶奶当年还偷偷生了个女儿？不对啊，要生也是生儿子啊，那时候不是重男轻女吗？等等，重点错了，师母怎么突然成我姑姑了？】
    他机械地转头，看向王老师。
    王老师冲他挤眉弄眼，表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尴尬，有无奈，还有点“你自求多福”的幸灾乐祸。
    苏祈安又转头看向刚从厨房出来的周文蕙。
    周文蕙叹了口气，放下茶壶，走过来，拍了拍师母的肩膀，示意她先冷静，然后对苏祈安解释：
    “小安啊，这事儿说来话长。你爸当年和你师母——啊不，和你姑姑，那是不打不相识。那时候他们在公交车上碰到个小偷，两人联手把小偷制服了。”
    “你姑姑那时候可是散打高手，三拳两脚就把小偷撂倒了。后来两人觉得有缘分，一来二去的就成了哥们，以兄妹相称了。再后来，还是你爸介绍，你王老师追了她好久才追到手。”
    苏祈安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像台老式电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他消化了三秒，才抓住重点：
    “所以……我爸和我姑姑，是结拜兄妹？”
    “对！”师母——现在该叫姑姑了——重重一点头，拉着苏祈安的手更紧了，“你爸是我哥，你就是我侄子！”
    苏祈安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艰难地开口：
    “可是……我爷爷奶奶没跟我提过啊。”
    姑姑眼圈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他走的时候，你还没出生？我一直在找你，可怎么找都找不到。我以为你们搬走了，谁知道——”
    她猛地转头，怒瞪王老师：“谁知道这个老东西，他早就知道你在哪儿！他瞒着我！瞒了我这么多年！”
    王老师被这一瞪，整个人缩了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在自家老婆的死亡注视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姑姑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客厅玻璃都在嗡嗡响，
    “为了我好就是瞒着我，让我侄子一个人在外面受苦？祈安！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要是早点让我知道，我能让他受那些委屈吗？能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唰”就下来了，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地板上，也砸在苏祈安心上。
    【等等，姑姑，您别哭啊。我这些年过得还行，真的，有吃有喝有房有车，虽然前妻有点糟心，但总体还是向上的。您这一哭，我压力好大，感觉我不当场哭一个都对不起您这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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