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绝处逢生

    柳国镇心里一沉，知道这一仗完了。接下来溃败一传开，跟火烧似的，先把自己全营点了，再烧到刘迁的步兵，再烧到杨化麟和贺佳龙的骑兵，根本止不住。
    陈其宇也打了个哆嗦，眼前就跟瞧见自己挨千刀似的，跟当初那个说大话的袁崇焕一个下场。
    哪知道天不绝他，眼瞅着官兵要完蛋了，河对岸突然咚咚咚响起了鼓声，接着一面面旗子竖了起来。
    陈其宇扭头一瞅，眼泪差点掉下来，扯着嗓子喊：“老天爷没扔下我！灭贼就在这会儿了！”
    高台上的赵言一瞅见对岸那阵势，脸刷一下就白了。为啥？瀍河那边突然冒出来一大队官兵，旗子上明晃晃写着“曹文诏”——这孙子好些天没见着，今儿个倒跑出来了。
    原来曹文诏这路人马绕道温县，过了黄河占了汜水，接着顺着伊洛河往上走，到了黑石渡，打算从那儿过河，跟陈其宇会合，一块儿打洛阳。
    可赵滨一直守在孟津渡口，一看曹文诏扔下孟津走了，就知道官兵憋着别的招。
    他赶紧让“河神”黄锦业把河面上所有船都收走，自己带着船队在黄河和伊洛河上来回转悠，防着曹文诏偷渡。
    等曹文诏到了黑石渡，果然又被黄锦业卡住了。他手下六千精兵倒是不弱，可没船啊，一条小小的伊洛河就把他们堵得死死的。
    曹文诏没辙，只好派兵到处找船。可黄锦业这名头不是白叫的——河上的船夫渔户都拿他当神供着，他说啥是啥。
    曹文诏忙活了两天，好不容易弄到几条小船，还没等过河呢，夜里就让黄锦业带水师给凿沉了。
    这么一拖就是五六天，总算等来了十门红夷大炮。曹文诏赶紧让炮手架起来，拿炮火威胁义军水师，这才勉强过了河。
    曹文诏好歹是名将，知道耽误了军期什么后果。过了伊洛河，他连辎重火炮都扔了，拼命赶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官兵快撑不住的时候杀到了。
    柳国镇一看援军到了，乐得不行，扯着嗓子喊：“兄弟们别慌！贼子火炮打光了，没用了！援军来了，正好干翻他们！”
    “跟我冲！砍一个贼脑袋，赏十两银子。逮住贼头子的，升官发财，赏五百两！”
    官兵一听，士气一下子起来了，嗷嗷叫往前冲。
    赵言这边呢，好比准备了一桌菜，结果来了两桌客，这饭可怎么整？说实话，他远远瞅见曹文诏的旗子，浑身都凉透了。
    完了——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甩开。不行，我不能输！
    萧煜、李香、柳如是、箭儿还在城里等着，董义远、宋献策、赵滨、张都督、韩霖这些干活的人也在城里，萧煜、柳绿、陈隽永还有张平安、张化吉都在抱犊寨那边等着自己。我绝不能死，不能输。
    可光想有什么用？要是想管用，还打什么仗？所以赵言不光得咬牙，还得动手，才能把眼前这死局盘活。
    第一步干啥？他问自己。自己是主，人家是客，想把场面糊弄过去，首先自己不能慌。不然菜还没上桌，这饭就彻底没法吃了。
    想到这儿，赵言乐了：“嘿，今儿个可真够热闹，一个个抢着来送死！”
    他这话一撂出来，旁边的马英娘、吴先、王一刀几个人心里先踏实了不少。
    别看赵言脑子里转了那么多弯，在外人看来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马英娘他们谁都没留意，赵言那手一直死死攥着腰间的钢锏，指节都捏得没了血色。
    他们眼里只瞧见赵言那副稳当劲儿，压根儿没把曹文诏那路人马当回事，还当赵言早就盘算好了，反倒觉得自己刚才一惊一乍的，沉不住气。
    就这点空档，赵言总算急中生智，憋出了一个算不上多高明的法子。
    他扯开嗓子喊：“传令下去！让李铭月把炮口调过来，对准河对岸曹文诏的人！他们敢动过河的念头，就给我轰！”
    “再让曹变蛟带人上河边，冲着对面喊话，就喊：‘曹变蛟在这儿，恭请叔叔过河！’”
    “其余各部原地待命，没我命令谁也不许动。谁敢不听，当场砍了！”
    赵言这命令一下，传令兵赶紧晃中军大旗，一道旗号接一道旗号地往下传。
    曹文诏那批人杀到，不管将领还是小兵，心里都压得慌。好在赵言平时治军严，这会儿倒没人敢乱来。
    没一会儿，中军大旗摇起来，军令传了下去。众将一看，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候大伙儿都悬着心呢——既怕中军半天没动静，又怕中军瞎指挥。
    要是中军一直没信儿，大家准得琢磨主帅是不是没招了，甚至可能自己先跑了；要是中军传来撤退或拼命的命令，那人心非得散了不可。
    现在赵言传下来的命令有条有理，不多不少，大伙儿觉着这局面还在赵言手心里攥着，心神一下就稳了。
    很快，曹文诏到来引发的那阵骚动慢慢平了，义军这边一切照旧。
    再说曹文诏，紧赶慢赶，总算在节骨眼上赶到了战场，自己也松了口气。
    其实他带着睦自强、张全昌两部，一口气急行军九十里，手底下的人早就累得快散架了。
    可他心里明白，这会儿要是咬不住最后一口气，官军这边恐怕连口气都剩不下。
    曹文诏打了多少年仗，哪能看不出陈其宇那路人马已经快顶不住了？
    可他想跟陈其宇会合，得过瀍河才行。
    这瀍河虽说不宽，河面上也结了层薄冰，但官兵要想蹚水过去可没那么容易。
    大伙儿身上都穿着棉甲，十一月底这天儿，要是下水过河，后果想都不用想。曹文诏犹豫了一下，可战事吃紧，容不得他磨蹭，正打算下令硬渡。
    可他压根儿没料到，河对岸义军的火炮突然调转了方向，齐刷刷地冲着他这边摆开了架势。
    八九十门大炮，炮口黑黢黢地对着这边，曹文诏看得后背直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