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6章 自我消解

    一幕幕过往的画面，在叶九歌心头浮现。
    她摇了摇头，惨然一笑：“枫宗乃是你亲手所创，我不过是代为掌管的长老罢了。如今你却将枫宗尽数留给我，自己一走了之，当真放心得下？”
    “就算放得下，难道你心如铁石，对我没有半分眷恋，就这样离我而去？”
    “林枫，我求求你，回来吧，回来吧……”
    “这一切定然都是幻觉，等我清醒过来，你就会回来，一定会……”
    说完，叶九歌勉强站直身子，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似要触摸林枫，仿佛他从未离去。
    可她的手，终究什么都没有抓住。
    “我原本只是你的师父，与你并无太多牵连，可你那一夜所为，却将我们二人的命运，彻底绑在了一起。”
    “我记得你的好，也拼命修炼，只盼早日追上你的修为，为你分忧解难。”
    “我还试着打理偌大的枫宗，你可知道，那些琐碎事务让我何等焦头烂额，但我，但我甘之若饴。”
    “因为这是你创下的枫宗，是你毕生的心血。”
    “我盼着有朝一日，能与你并肩，率领枫宗站上最巅峰。”
    “可你为何，为何突然撒手不管……”
    “啊——”
    她突然仰天悲呼，声浪轰然传出，震动整座兵营。
    无数战兵与将士闻声回首，耳畔回荡着那道痛彻心扉的哭喊。
    “发生了何事？”
    “出了什么变故？”
    “嘶……好像是那位叶长老的声音……”
    一道道目光自四面八方汇聚，投向同一处。
    大殿之内，顾倾寒同样心如刀绞。
    她与林枫并无特殊情缘，却是同路而行的战友，是可以将性命相托的袍泽。
    如今斯人已逝，一阵阵痛楚袭来，令她眼前阵阵发黑，难以接受。
    但听到叶九歌的哭喊，她仍强忍悲恸，挽住叶九歌的手臂，低声啜泣道：“叶长老，节哀顺变。”
    “节哀？”
    叶九歌长发披散，泪流满面，忽然放声大笑，如疯如癫。
    很快，她又俏脸泛红，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殷红刺目！
    “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我要去星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叶九歌跌跌撞撞地向外奔去，嘴角血珠滴落，渗入衣袍，宛若朵朵红梅。
    “叶长老！”
    顾倾寒厉声呼道：“你清醒一点！人已经走了，连圣主都无能为力，更何况是你？”
    “你就算踏上星路又有什么用，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倘若林兄在天有灵，绝不愿眼睁睁看着你为他丧命。”
    王守峰等人也纷纷抹去脸上泪水，围拢到叶九歌身旁。
    “叶长老，您心神已乱，万万不可踏上星路。”
    “叶长老，我等心中同样悲恸难当，倘若能以我之命换宗主一命，我绝不迟疑，可是，可是……”
    叶九歌披头散发，如癫如狂，仰头望向苍穹，悲声道：“悠悠苍天，为何如此待我？”
    顾倾寒轻声啜泣，走上前宽慰道：“叶长老，节哀吧！谁都不愿看到这般变故。”
    “但我辈修士，自踏上修行之路的那一刻起，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叶九歌立在原地，双眸紧闭，泪水横流。
    片刻之后，她睁开双眼，脸上透出前所未有的平静，道：“顾道友，不必再劝，我没事了。”
    顾倾寒一怔，小心翼翼地问道：“叶长老不打算踏上星路了？”
    叶九歌摇头苦笑：“凭我这点微末道行，纵然踏上星路，也到不了那片战场，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闻言，顾倾寒稍稍松了口气，柔声道：“叶长老，林兄既已远去，他临终所愿，必是守护好人族。”
    “我们还坚守在这片沃土之上，当务之急，是调整好心境，准备与魔军决一死战。”
    叶九歌脸上忽然浮现一丝微笑，道：“顾道友所言极是，我们的使命尚未完成。”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人族高手如云，少我一个叶九歌，又有何妨？”
    “反倒是那黄泉路冷寂清苦，林枫一人独行，太过孤单。”
    “若有人相伴左右，他也能走得安稳些。”
    话音落下，她周身骤然涌起无穷火焰。
    烈焰熊熊升腾，将叶九歌整个人尽数包裹。
    她的大道、修为、肉身、神魂，皆在火光中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消融殆尽。
    自我消解。
    顾倾寒大惊失色，厉声道：“叶长老糊涂啊！”
    叶九歌面带微笑，目光痴痴，轻声道：“林枫，我来陪你了。”
    “砰！”
    下一瞬，一声巨响炸开，一道浩瀚威压自天而降，重重落在叶九歌身上，将她生生震晕过去。
    众人一惊，抬头望去，来者赫然是裴擎岳。
    裴擎岳虎目之中泪光隐现，面色悲怆，吩咐道：“快将叶长老扶下去，好生照看。”
    王守峰、云依儿等人一边拭泪，一边上前，将叶九歌的身躯轻轻扶起。
    裴擎岳深吸一口气，道：“我从雪导师口中得知了他的消息，他……他当真走了？”
    顾倾寒轻轻应了一声，眼眶中泪水再度滑落。
    裴擎岳神色黯然，伫立良久，方才苦笑道：“都怪我，不该让他去追查齐君的下落，兴许他就不会踏上星路了。”
    顾倾寒摇头道：“他心气极高，既然知晓星路的存在，便注定要去。”
    裴擎岳扭过头去，面上满是悲色，又问：“当真什么都没留下？”
    “他的真身陨落在天乱星域，化身也已烟消云散。”
    说到此处，顾倾寒再也按捺不住，抱头痛哭。
    “我人族讲究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可你连尸骨都没有留下，教人如何下葬？”
    裴擎岳低声喃喃：“莫非……只能为你立一座衣冠冢不成？”
    话音方落，又有十余道身影匆匆赶来，赫然皆是圣尊级的存在。
    得知林枫的死讯后，一个个面色沉痛如水。
    “我去请示圣主林枫的葬礼该如何操办？”
    裴擎岳大步离去，不多时便折返回来，低声道：“圣主有令，眼下时局特殊，不宜大动土木。”
    “况且一旦人族战败，整座天下都将沦陷，到那时，葬与不葬，又有何分别？”
    顾倾寒嘴唇颤抖，喃喃道：“难道……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