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7章 死水潭底卧神凰

    “什么都不要做。”
    裴擎岳沉声道：“而且这道消息密而不发，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林枫毕竟是幻海州的州主，位高权重，更是人族享有盛名的绝世妖孽。
    不知多少人对他寄予厚望，只盼他能尽快成长起来，为圣主分担压力。
    如今他骤然陨落，消息一旦轰传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无法接受。
    大军士气更会为之动荡，于战局大有不利。
    “好，我们明白了。”
    顾清寒轻轻吸了口气，面色悲哀。
    “大家也不要再伤心了，眼下的时局容不得我们分心，尽快调整好状态，全力应战。”
    裴擎岳说完，转身向外走去，忽又顿住脚步，道：“倾寒，你一定要看护好叶长老，免得她再寻短见。”
    顾倾寒木然立在原处，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开口。
    接下来两日，苏酥醒转过来，哭得昏天黑地。
    又过去一日，叶九歌也苏醒过来，脸色煞白到了极点，一丝一毫的血色都没有。
    她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任凭谁呼唤，都没有一点反应，好似丢了魂一般。
    “叶长老，节哀，逝者已矣。”
    雪导师抽空前来探望，默默叹了口气，道：“林宗主乃是名动一方的强者，一腔抱负之心，虽说他身故，但枫宗依旧承继着他的遗志。”
    “你如今要做的，便是守护好枫宗，守护好人族。”
    听到这番话，叶九歌眼神转动了一下，却依旧一言不发。
    雪导师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他刚走到外面，便有其他将领围了过来，有人皱眉道：“前辈，州主死了？”
    雪导师大怒：“谁再胡言乱语，小心我军法伺候！”
    那将领吓得脸色大变，不敢再问。
    却在此时，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越过雪导师，直奔大殿而去。
    雪导师皱了皱眉，抬手将她拦下。
    “前辈，我叫苏婉，是州主大人身边的近卫。您、您告诉我，州主是不是真的……”
    苏婉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雪导师冷眼看着她，淡淡道：“放心，林州主只是身中魔毒，圣主正在为他拔毒，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恢复。”
    “在此期间，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他。”
    说完，他迈步离去。
    苏婉呆呆立在那儿，望了那座大殿一眼，悲戚地闭上双眼。
    两行清泪，顺着她脸颊悄然淌下。
    常人也许看不出端倪，会被雪导师这番话骗过去。
    但她早在前几日，便听闻了一道哭喊声。
    那是叶九歌的声音。
    叶九歌乃是州主最信得过的人，与州主感情深厚。
    她那一声哭喊，好似杜鹃啼血，让人闻之落泪。
    苏婉清楚，必然是州主出了变故，才会如此。
    况且，州主留在此地的，不过是一道化身，单单化身出事，叶长老等人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也就是说……
    念及此处，苏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她哭得无声无息，可心却好似被生生撕裂了一般……
    不止苏婉，不少将领都察觉到了几分端倪，暗自猜测林枫是否出了事。
    好在有雪导师和裴擎岳从中斡旋，众人这才恢复镇定。
    雪导师立于长空之上，道：“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小家伙的生死，会关乎一支大军的士气，会牵动千千万万的人。”
    “是啊！”
    裴擎岳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前方虚空，道：“还记得初次见到林枫时，他不过是个青涩稚嫩的小家伙。”
    “虽说如今也没过去多久，对我等来说，这些年不过是弹指一瞬罢了。”
    “但他真的成长了许多，从当初的天玄学子，一跃成为幻海州州主。”
    雪导师神色落寞，道：“可惜了，我本以为他有机会继承圣主的衣钵。”
    裴擎岳附和一声：“我从前也认为，他会率领着年轻一代的圣体、异体们，迎头痛击魔族，杀他个血流成河。”
    “奈何，奈何……”
    两人就此沉默下来。
    转眼又是几日。
    叶九歌的情绪略微缓解了几分。
    她第一次下了床，来到一个房间中，在供桌上摆了一张画像，两旁点燃白烛。
    圣主有令，不得对林枫下葬、不得立衣冠冢，她只能建起一个小小的灵堂，让自己的灵魂有可依托之地。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正是苏酥。
    苏酥来到近前，默默上了一炷香，低声唤道：“师父，你与林枫之间……”
    她并未把话说完，好似有些难以启齿。
    叶九歌会意，神色复杂道：“他也与我说过你们之间的事，我、我……”
    “师父不用解释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苏酥突然一把抱住叶九歌，失声痛哭，道：“我多希望他还活着，哪怕他不要我了，哪怕他有一百个女人，我都不在乎。”
    “只要他活着，我什么都能答应。”
    叶九歌抱紧苏酥，无语凝噎……
    薪火殿。
    由于战事频繁，这座人族最顶尖的天骄学府，早已人去楼空。
    忽然间，虚空裂开一道口子，圣主从中踏步而出。
    他顶着漫天风雪，来到了一座孤峰上。
    这乃是薪火殿一处绝地，平日里别说林枫等天骄，就连诸位导师都不能靠近。
    而在孤峰上，正坐着一个青衣老者。
    老者面容苍老得不成样子，须发皆白，可那双眼睛里，却好似有万千星斗，无穷智慧。
    见圣主走来，他颤巍巍起身，欠身道：“见过圣主！”
    “无需多礼。”
    圣主连忙上前，将老者搀扶起来。
    “我已经知道圣主此行的来意了。”
    不等他问话，老者便微微一笑，坐在雪地上，摆弄一堆篝火。
    那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袅袅青烟，扶摇而上。
    “如何？”圣主目光一凝，沉声问道。
    老者不言，只是拾起一根木棍，拨弄那一堆篝火中的灰烬。
    余烬虽灭，却有三分暖意，尚存一点点火星。
    “我明白了。”
    圣主躬身一礼，转身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而坐在篝火前的老者，则喃喃道：“莫道魂消形骸散，死水潭底卧神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