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2章 怒锋

    两军对峙没多久，贺拔雄就被对方激怒。
    他到底是个二十三岁的青年，少年成名，又迎娶公主，在周国志得意满，还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敌将不仅辱骂父亲，还调侃他的妻子……！
    谁不知道齐主是个什么货色！
    贺拔雄此刻怒极，但他也不是鲁莽之辈，在白牛城整顿一日，士兵的气力恢复了不少，昨日之败的晦气也散了大半。战是肯定要战的，父亲正从穰城率队赶来，与自己距离不远，若等他来时，自己因不战而未能缠住敌军，待自己与父亲合军，对方便可能见势不妙，后撤与齐主汇合——与其这样，还不如趁彼以为能胜自己之时，先缠住他们，和父亲一起消灭这支军队！
    虽然这样会损失惨重……贺拔雄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住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狭路相逢勇者胜！什么都怕，那就在家生孩子，别出来了！
    周国不如齐国富裕，但能立足关中，称霸西国——唯将勇而已！
    “众将士，随吾来！”
    冲阵一念起，刹那天地宽，贺拔雄高喊一声，黑色披风在其身后猎猎作响：“定斩那贼首级，教彼知吾勇也！”
    周兵随之咆哮，咬牙硬往前冲，差点跟不上军主；亲兵们拱卫着贺拔雄，借着地形发起冲势，用蛮力强行将前线的齐军冲开，打出一条通路，勇武大大激励了后方军士，令周军士气倍增，愤怒状态下的贺拔雄也远胜昨日。
    “汝言惊怒敌人了。”
    李崇义说着提起武器，程健笑了笑：“反正都是要打的，莫非我奉承他，他就绵软无力了？”
    “也是，到底要战，我也怕他跑了。”
    史宁的兵马随时可能出现，李崇义心悸不已，只想趁早击破贺拔雄：“先斩其子，史宁大怒或是大惧，皆可用之！”
    双腿一夹，战马立刻前奔，两国军主的战斗团又一次碰撞在了一起。
    “李崇义！”
    昨日才被李崇义杀死不少军士，李崇义比起刚刚那混球更可恨，也让贺拔雄心中忌惮非常！
    “刚刚程副将说汝妻子，我也觉得过分了些。”李崇义先道了个歉：“不过说汝数典忘祖倒也没错，现在也就我们齐人呼汝做史氏了，不知汝祖九泉有知，会不会伤心。”
    “呵，妖言乱我？”史雄一槊刺开，李崇义堪堪挡住，双方亲兵趁势接战，又微妙地给主将们留下搏斗的空间：
    “北朝纷乱百年，别看你姓李，祖上也不知哪家姓了！”
    “是矣是矣，将来子嗣立功，入长安改姓宇文，也不知是汝娶宇文泰之女，还是汝入赘宇文氏也。”
    李崇义随口回应，手上动作不停，他比史雄年长十岁，正值壮年，勇力虽然略逊之，但也能招架一段时间，这让李崇义有些惋惜：既惋惜自己作为勇将的资质不如史雄，又感叹这样的人才留在周国可谓浪费，无论有多努力，终究也会因基础的兵员素质和装备而被士兵拖了后腿。
    史雄率领的部曲，各自形成战斗单位和齐军接战，然齐军人多势众，又对周军借地势冲阵做了一定准备，也只有贺拔雄亲自率领的一队冲得凶猛，齐军阻拦不了，李将军才必须亲自迎击，而其他的周军虽然也勇，到底差了史雄一头，也无法用质量抹平和齐军的数量差。
    程健便趁这个机会，率领亲卫杀向史雄以外的周军战斗团。
    程哲的军队从上到下都深刻学习到了至尊的战法，坐骑上挂了不少艾草毒烟团或是小摔炮，数十人齐齐抛之，与后队的数名弓骑手遥相呼应，总能让周军惊惧，甚至让他们的坐骑自行骚乱，这时接战，往往能轻松击溃。
    穰城军队还是第一次打这样的仗，即将接战时，就见齐军阵中抛出一些暗器，用槊扫飞便冒出烟雾，亦或是直接炸响，像是惊雷一般。
    传说齐国能控制神火天雷，周军虽然不信，但到底保持着怀疑的态度，所以总是本能地看一眼异状，下意识呆滞数息，这就夺走了部分士兵的注意力；
    等回转心神，抬起头来，便见到狰狞的齐军已经冲至近前，毫无二话，抬手就是要害，周兵只能全力应对。
    偏偏打到中途，在二三排的齐军得了空闲，又会从坐骑身上的鞍挂中抓一把东西丢向周军，爆出烟雾或声响。齐军显然很适应这样的打法配合了，要么趁这时候退却回气，要么就趁势攻杀，又害死数名周军将士！
    “狗贼！尽使这种阴招，不丢人吗！”
    “嘿嘿……”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程健洋洋得意，懒得和死人交流。
    周军攻势遭挫，屡屡被程健击溃，程健攻到哪里，哪里就惨叫泛滥，遍地是“将军救我”和“将军小心”的呼喊，牵扯了贺拔雄的注意力。
    贺拔雄稍退，目扫战场形势，发现那个侮辱自己父妻的狗贼在到处作乱，心中更怒！
    “李崇义！汝侍奉齐国，不觉得羞耻吗！”
    李崇义摇摇头：“兵乃凶事，能破敌就好，若将军受不了，早日归降如何？”
    李崇义心里也有些尴尬，这种战法和他理想中的征伐不太一致，不过他侍奉至尊日子也不短了，耳濡目染之下，对有效杀伤敌军的思想已然入脑，最多是自己不会主动用这套打法而已，但友军用得出神入化，他也乐得配合，多杀敌人、少死本军才是王道。
    “我降汝姊！”
    贺拔雄绷不住，气得破口大骂，想率亲兵转战先破程健，不让他再继续搅乱本方阵列，但李崇义死死咬住贺拔雄，敌退我进，连斩三名贺拔雄亲兵，让贺拔雄根本不能松懈。
    “将军走林间小道，目的是奇袭，昨日与我军正面交锋，既是奇袭失败，后退回白牛城，又是不敌我军。”
    “那么将军就该缩着呀，躲在白牛城里不要出来，如今轻率出兵，以为我会放过将军吗？”
    虽然不喜欢比较缺德的战法，但像至尊一样说垃圾话，李崇义还是很喜欢的：“将军不至，我就攻南门，破宛城，将军至……我就连您和白牛城一并收取！”
    “混蛋！”
    贺拔雄无能狂怒，又听李崇义继续道：“将军可哭喊父名，或许史宁马上应召现身呢？还是说有什么埋伏，也都发动了吧，不然将军可没有机会了！”
    能有什么埋伏？还不是父党！贺拔郭那杂碎，老子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他！
    史雄心中焦虑，这时却听见亲兵大喜之声：“将军看呐！援兵！”
    转目眺去，齐军后方的林道钻出来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扛着的乃是周字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