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春宵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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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是黑暗且漫长的。
    但黑夜一定会转为天明。
    韩沥被天光幽幽唤醒时，先是一阵恍惚，随即发现自己和赵姬同在一榻，被衾凌乱，衣襟散着，两人挨得极近。
    赵姬一条腿还搭在他腰侧，脚趾无意识地蜷着，蹭着他腿侧的皮肤。被窝里闷了一夜的潮热裹着两人。
    他脑子里“嗡”地一下，昨夜的事像被谁猛地抽开了闸口，全灌了回来——酒、灯影、水袖、添了东西的酒，还有失控后的荒唐。
    那点药劲催出来的蛮横，把平日里压着的东西都放了出来。
    回味让他惊怒，又让他嘴角微微上翘。
    但紧接着就化作惊恐、忧虑和迷茫。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万一赵姬有了身孕怎么办？
    若真如此，他只会对不起嬴政。
    他也可以接受以命相抵，只是觉得实在亏了点。
    可万一赵姬真有了，两个孩子护不住，嬴政又因自己的出格而失去人性、信不过自己，又该怎么办？
    他很想把一切都怪到赵姬身上。
    赵姬非要和他发生最直接的亲近，为此还不惜在酒里添东西——但嬴政也有责任。
    把自己锁到赵姬身边，打的什么主意，谁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主观上还是因为自己是个男人。
    照顾太后这么一个女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耳鬓厮磨之下，没有事都会有事。
    赵高当时还蔫坏地建议他净身——哪怕是假净身后再接触太后。
    呵呵，要我做太监，还不如这样呢。
    韩沥心中有慌乱，但唯独不后悔。
    若是天亡我，那估计也真的不再需要我了。
    他心里这个念头尘埃落定后，转头看向脸侧的赵姬。
    赵姬看上去一副平静酣睡的模样，但韩沥脸上露出一丝嗤笑——都睡在一起了，这点小花样还能瞒着自己？
    心跳、呼吸、脸上微表情和身体状态，瞒不过人。
    于是韩沥伸手去捏她鼻尖，作势要拧——
    “你敢？！”赵姬一下子醒了，瞪着韩沥。
    “啊，终于醒了。”韩沥露出“事发了”的表情，“还记得我昨晚说什么了？”
    “本……本宫是太后！”赵姬顿时有点结巴，“你敢打本宫？！”
    “您要是我长辈，端着一副太后样，我不敢打。”韩沥混不吝地说道，“可你偏偏在酒里添东西，逼我与你同榻，那你就是想当我女人了？”
    赵姬突然感觉韩沥的手离开了自己，就听韩沥说道：“对于不听话的女人，我只有——”
    “啪！”一记又响又用力的拍击，落在枕边被面上。
    “呃——”赵姬想喊，却被韩沥用另一只手食指和拇指抵住了唇。
    赵姬立刻偏头挣脱，恶狠狠地说：“你真敢拍本宫？！还不让喊？！”
    “本宫就要喊！”赵姬色内俱厉，“让外人看看你我的丑态，然后再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喊呗！”韩沥干脆也放下手，越发不在乎，“我与你同榻，万一你真有了，我不过以命相抵。可你两个孩子——”
    “不许你说两个孩子！”赵姬气得扭住韩沥的脸。油汪汪的触感一时抓不住，赵姬最终抓住韩沥的耳朵使劲扭。
    “反正都没好下场。”韩沥忍着钻心地痛，继续伸高手臂，“我也不在乎。你控制不住，在酒里添东西，我去死，你来接手这个烂摊子，看你怎么接！”
    “我先拧死你这个多嘴的猴！”赵姬气道。
    “啪！”韩沥继续用力拍打着锦被被面。
    “唔！”赵姬抿着嘴，最终还是不敢喊出来，但就是死命下手拧。
    “啪啪啪啪啪——”韩沥也被拧痛了，干脆加快速度用力拍被面。
    “哎呀，别拍了，别拍了！”赵姬最终松手了。
    但韩沥还是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拍打着。
    受不了的赵姬干脆一口咬在韩沥肩膀上。
    被咬疼的韩沥却浑然不在意身上的痛苦，继续拍打着被面，而且还拍得更用力起来。
    “让我起来。”赵姬想爬起身，脱离这难堪局面，结果韩沥也不让。
    “你干嘛？！”赵姬已经有些疼得眼泪汪汪。
    “让你长记性！”韩沥也忍着痛，龇牙咧嘴地说道。
    “我已经长了！”赵姬只能拍了拍韩沥，求饶道，“别拍了，疼！”
    “行！权且记着，”韩沥停了手，“以后是没机会了，但只要你待会不老实承认错误，我还拍！”
    “什么错误？！”赵姬又不服起来，“本宫亲近你，这算什么错误？！”
    “万一有了怎么办？！”韩沥直接回怼。
    “天葵都不来了，还怎么有？！”赵姬不服。
    “万一呢？！”韩沥就一个问题。
    “就请医问药，妥善处置！”赵姬直截了当。
    韩沥干脆继续浑然不顾地拍打着被面。
    “啪啪啪啪……”
    “哎呀！别拍了。”赵姬都哭闹起来，“从没人敢这样拍本宫！”
    “那正好！我就当这第一个！”韩沥没有姑息赵姬的任性，“治一治你这收不住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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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诱惑本宫！”赵姬耍赖推卸道。
    韩沥干脆不说话了，继续拍打着被面。
    “哎呀，本宫错了，我错了，别拍了。”赵姬只能把头埋到韩沥脸侧，想起来又起不来，只能软声求饶。
    “错什么了？”韩沥面无表情地问，手还悬在被面上，让她记住。
    “错在不该在酒里添东西。”赵姬受制于人，只能老实交代。
    “就这样？！”韩沥又打算抬手。
    “本宫……没把控好，我……受不了，我诱惑的你行吧？！”赵姬都服了，气得要哭出来，破罐破摔地说道。
    “唉！”韩沥把手按在被角上，没再拍。
    “其实是你我在一起，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确实互相吸引。”韩沥没有答应赵姬的破罐子破摔，“这里确实有我的责任。”
    “就是嘛！”赵姬马上就来劲了，“还不是——”
    “嗯？！”韩沥没好气地嗯了一句。
    赵姬马上又蔫了。
    “但是，你要记得，你不能再怀孕了，这对你的两个孩子来说——”
    韩沥刚刚说完，赵姬就直接捂住了耳朵：“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我就是每次被你这样一说，说久了，我就想这么来一次！”
    “好，我不说了。”韩沥马上住嘴，知道这是赵姬压抑之下的逆反心发作了，“让一切由天决吧。”
    “如果……”赵姬突然有点惊恐，“如果真有了……该……该怎么办？”
    “我这条命赔上呗。”韩沥无所谓地说道，“只是在此之前，我要把不该死的人送走，然后再坦然迎接结局。”
    “你不要老说死不死的好不好？！”赵姬没好气地拍着韩沥，“你就知道拿这个吓本宫！”
    “反正我丑话说在前头。”韩沥没办法，“你做了选择，如果当这个问题落入到最恐怖的下场后，就要接受结局。”
    赵姬开始咬着嘴唇，神思不属。
    韩沥也不说话，只替她把散开的发丝拨到耳后。
    赵姬马上反应过来，准备推开韩沥：“干什么？！你不是说不能让我怀孕吗？赶紧松手，本宫要起来！你赶紧滚！”
    “我不。”韩沥突然执拗地说道。
    “不想让本宫怀孕的是你，不放我走的也是你！”赵姬没好气，“你究竟在想啥！”
    “昨夜酒里的东西让我糊里糊涂，什么都没记清，我不甘心。”韩沥梗着脖子说道。
    “我没兴趣了！”赵姬继续撑着身体想离开。
    “随您！”韩沥也放开了手。
    但就在赵姬正式爬起来时，韩沥说了一句：“趁现在天蒙蒙亮，大家还没上值，外面的宫女人数稀少时，今天，此刻还有机会。”
    闻言，赵姬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后，”韩沥就一句话，“就真没机会了。相邦要走了，荒唐事我也不能在大多数内侍宫女的注目下做着，您估计哪天也要回甘泉宫了。”
    赵姬撑起来的手，最终没有伸直。
    “春宵苦短。”韩沥看着停下来的赵姬笑了笑，“我还想把握最后的机会。”
    “不是说，怕我怀孕嘛！”赵姬有点玩味且没好气地说道。
    “但我更怕被问罪时，”韩沥直接释然地笑着，“回想当初，连一个经历过的记忆都没有。”
    “唉，服了你了，”赵姬又伏回韩沥身上，“你这嘴啊！”
    赵姬点了点韩沥的嘴巴：“真能说！对的是你，错的也是你，生的能说成死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我的嘴不擅长辩论。”韩沥却摇头否认，“它只擅长伺候。”
    一听到“伺候”二字，赵姬脸色一红，随即伏在韩沥胸脯上，对着他耳边低声说道：“别说了……本宫没劲了。”
    “哼！还敢对我下药啦！”韩沥不客气又隔着被面轻拍了一下。
    “唔！就知道作贱本宫！”赵姬痛呼一声，但还是眼神迷离地对韩沥呢喃道，“对我温柔些——”
    于是在赵姬的低呼声中，韩沥翻了个身。被衾被掀开，凉风灌进来，激得两人皮肤上都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赵姬下意识去拽被子，韩沥却先一步把她的手按在枕边，十指扣进她指缝里。
    窗纸透进来的天光还很淡，照在赵姬身上，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蓝，把她散乱的青丝勾得影影绰绰。
    这一次没有药劲催着，韩沥没有急着做什么，只低头看着她。帐幔半垂，天光在帐外一寸一寸地爬。
    赵姬被他看得受不住，偏过脸，又被他轻轻转回来。她的呼吸乱在耳边，指尖掐进他小臂。窗外远远有宫人走动的声音，谁也没往寝殿来。被衾重新合拢，遮住交叠的影子。
    天光从窗纸的缝隙里一寸一寸地爬进来，爬上凌乱的被衾，爬上低垂的帐角，爬上赵姬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那泪最终掉下来，砸在韩沥肩上。
    不是疼的。
    萯阳宫的宫殿外，天光才刚刚亮起来一点。殿门外无人，最远的内侍和侍女都在远离寝殿区域的正殿大门处。她们此刻正因为守夜而显得迷迷糊糊，不知道里面正发生着怎样的动静。
    当然，哪怕隐隐有预感，她们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