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迎母回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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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十年十月，免相国吕不韦。
    ——《史记·吕不韦列传》
    十年，相国吕不韦坐嫪毐免。
    ……
    齐人茅焦说秦王曰：“秦方以天下为事，而大王有迁母太后之名，恐诸侯闻之，由此倍秦也。“秦王乃迎太后于雍而入咸阳，复居甘泉宫。
    ——《史记·秦始皇本纪》
    自那十月一日以后，韩沥就基本上严防死守，除了侍寝，最多口舌伺候外，绝不超过任何肉体关系了。
    因为虽然最新的消息传不到萯阳宫这里来，但韩沥相信历史和人性，嬴政一定想把吕不韦给赶下台。
    所以从秦王政十年的第一天开始，韩沥就表现出的是尽心尽力在照顾赵姬，但绝不逾矩了。
    虽然韩沥其实一直忧心于赵姬会不会中招——这个时代没有任何验孕装置，脉象上没有两三个月是诊不出来的。
    但是他面上已经没有任何紧张了。
    早上，他总是起得比赵姬早，每天运动，练功，和执行仪轨不休，中午也是有机会就训练，到了晚上也是要按时辰练功。
    欲速虽不达，但水磨功夫，胜在日积月累，也能有所乐趣。
    反正韩沥在萯阳宫和自己府邸的两点一线的生活里，过了段外松内紧的日子。
    心态上的外松内紧。
    直到有一天——
    “启禀太后，居室令。“
    韩沥这天正在给赵姬侍奉早膳。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赵姬原本的早膳是奢华的，繁琐的。
    毕竟以太后的尊贵，肯定跟国君同等。
    什么蒸啥啥，煮啥啥，烙啥啥，灸啥啥，一日三餐也是最少十几碗小菜的。
    但问题是韩沥既然有时候留宿于萯阳宫，那他的伙食问题就得解决啊！
    于是乎，韩沥就习惯性地让庖厨做他喜欢的早膳。
    蒸饼，炙肉片，酸酪，鸡蛋，有葵菜吃盐水清蒸葵菜，没葵菜的时候吃茶水——连茶叶带水。
    这跟太后奢华的饮食当然不一样啊，于是赵姬就问韩沥为什么这么吃。
    在赵姬看来，这顿早饭奢华谈不上奢华，赵姬比他吃的好太多。
    但也绝谈不上简单，至少她觉得，除了不需要人服侍以外，这伙食看着不差了。
    于是，韩沥就说他这是要练功，而早膳吃这些，基本上什么都补上了。
    韩沥这随口一说，当时真的不知道后续，不然他要能穿越时间，真想把当时的自己打一顿。
    因为韩沥在很多人看来是个谜。
    在赵姬面前看来犹如是——毕竟一个能在大秦顺利地让上下视之为奇人，甚至能撬动自己在嫪毐之乱时倒向儿子的家伙一定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
    于是乎，赵姬就也打算学着跟韩沥这么吃——但还是要韩沥服侍去用膳。
    这么吃有什么好处，赵姬不知道，也没感觉出来。
    但问题是，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于是她就一直这么吃了。
    而眼下，正在服侍赵姬用膳的韩沥和赵姬看向对自己两人行礼的内侍，在得到赵姬的点头许可后，韩沥这才问道。
    “什么事？“
    那内侍是个三十出头的中人，面孔瘦长，此刻额头上的汗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两条腿绷得笔直，膝盖却微微打颤，像随时要跪下去又强撑着不跪。
    “门外有二百骑军赶到，打着大秦郎卫郎中骑将李的大旗，“内侍心里带着颤抖，声音也不太利索，“为首之人告知我等小人，大王即将到来，亲自拜访太后，将入宫接管防务。“
    “还……“内侍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还请萯阳宫居室令……“
    他甚至有点说不下去了。
    赵姬正要作色，韩沥马上按住了赵姬的手，看向了内侍，和颜悦色地说道：“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从不因一中人传递信息而迁怒中人的，快说。“
    内侍这才大着胆子说道：“请居室令速速至宫门，负责……负责交接防务。“
    “好大的胆子！“韩沥还没说什么，赵姬就勃然作色了，“本宫在用膳，就要居室令出宫交接，这是要耽误本宫用膳，来配合他什么郎中骑将了是吧？！“
    内侍当即就跪下了。
    “太后，太后，“韩沥马上就安抚住赵姬，“军队的汉子就是这样，一切以大王为重，行事操切了一点，但忠心还是有的，毕竟也是心忧大王安全嘛！“
    “我无物可藏，心底无私天地宽。“韩沥马上就示意跪地上的内侍站起来，“速去禀告李骑将，居室令正在服侍太后用膳，但将马上至宫门协助李骑将换防。“
    那内侍如蒙大赦，爬起来时两条腿还在打摆子，弓着腰倒退着往外溜，后脑勺几乎要磕在门框上，到底没敢抬头看赵姬一眼。
    “你就这样耽误本宫用膳，去迎接他一个骑将？！“赵姬拍了一下韩沥的手，非常不满，“尊卑都不讲了吗？！“
    “太后啊！“韩沥也是无奈，“武夫就这样，他在某些人看来是嚣张跋扈，但在某些人看来就是恶犬虽恶，但乃自家养之犬。“
    “他还是心向大王的哩！“韩沥安抚道，“而且他又不知道我在侍奉您用膳，现在是一切为了大王的安全嘛！“
    “我这萯阳宫，能有些什么不安全的？！“赵姬嗤笑一声，随即就教育韩沥，“你也别太软了，在这宫廷和官场，别的我不知道，可是你软，别人就硬，然后越发欺负你，直到你无路可走。“
    “太后说的是。“韩沥也赞成，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我毕竟是韩人，还是宗室，做事情让三分也是为了大局，希望您和大王的这位骁将之间莫闹出什么生分。“
    随即他就小声说了一句：“我姑且他要么是没人告诉他这里的弯弯绕，要么是被人忽悠了——李信是关中子弟，可没有王蒙两家这么敏感的心思，但这也是他能被大王看中的原因。“
    “谁忽悠他？！“赵姬显然不满足于被进入了算计之列。
    “赵高。“韩沥给了个名字，“我猜的，事涉安全，他必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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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高啊……“赵姬的神色显得慵懒，“老鬼见我时，就安排的他来居中调谐，没想到这厮心这么毒？“
    “他也是罗网中背刺相邦下台的祸首之一。“韩沥告知道。
    “政儿用这等背主之人何用？！“赵姬打心眼里不喜欢。
    “赵高这次不算是背主。“韩沥却摇摇头，“罗网有几百年历史，根基坐落在秦国很久了，相邦只能是这一任首领，赵高这算是拨乱反正了。“
    “反正我不喜欢此人！“赵姬面露不喜之色。
    “太后回宫后，还是不要得罪此人为好。“韩沥提醒道。
    “怎么？！“赵姬一脸不屑，“我堂堂太后连一个黄门郎都得担惊受怕了？！“
    “首先，赵高这种人是真的可以在秦国宫室中做到让谁偷偷死亡，谁就真的能这样死的人。“韩沥提醒道。
    很显然，赵姬被这个人的能力给抿住了嘴。
    “他敢？！“赵姬惊怒。
    但细听，能听到声音里带点颤。
    “当然这样做的太明显了，肯定他会吃瓜落，而且下场不太好。“韩沥安慰道，“但他确实是有这个能力和实力，因此不要惹他是个明智的选择。“
    “怎么我觉得当个太后这么憋屈呢？！“赵姬一脸不耐烦。
    “但另一个好消息是，“韩沥继续分析道，“他不喜欢楚系，对楚系非常不感冒和警惕——“
    “这算是您在宫内的潜藏盟友了。“韩沥建议道。
    “本宫不需要这样的下贱之人做盟友！“赵姬不虞。
    “但臣却是需要跟赵高做表面朋友的。“韩沥坦诚，“最起码不能是敌人。“
    “他有这么神？！“赵姬不信。
    “小觑他的人，刚刚被解除了相邦之位。“韩沥可不敢小瞧，“虽然不是他主谋，但其执行力真是不错。“
    “哼！这是你们男人的事情。“赵姬很明显不感兴趣，“很快。我就得在宫中和孤独，寂寞，以及我最讨厌的华阳太后做伴了，“
    她瞥了一眼韩沥：“你又不在，长夜漫漫，你说本宫有何人来陪呢？“
    “我的书，“韩沥也露出了一丝苦笑，“我的造物，我的除了这个人之外的一切东西，都可以陪着你。“
    “唯独你这个人不行。“赵姬无奈地摇摇头。
    “唯独我这个人不行。“韩沥确定地说道，“虽然，我们会保留各自在一起时的欢愉，那些对外谈不得的经历和秘密，但对外对公之下……“
    他认真地看向赵姬：“太后就是太后，我韩沥就是韩沥，没有一点关系，而且……最好还是恢复过去，你我敌对的样子。“
    “是吗？哼哼……“赵姬不由得苍凉地笑了一下，下一刻就板着脸指着韩沥，“那你还不快滚？！“
    “微臣告退。“韩沥也放下了餐具，站起身对赵姬行礼。
    “去把别的人叫来侍奉我用膳！“赵姬硬下心来，挥了挥手，示意韩沥可以离去了。
    “微臣遵命。“韩沥倒退着走出了萯阳宫正宫。
    而赵姬，也从刚刚的沉下脸之色，变成了微微的哀伤，虽然很快就一闪而过。
    变成了高傲的太后，也根本懒得动手，去用近在咫尺的膳。
    因为她是太后，必须要有人服侍才能用膳的。
    在安排了相应的人进入正殿服侍太后用膳后，韩沥也深吸一口气，马上赶往了宫殿正门。
    下了几条陡得吓人的台阶，来到了正门距离二百步的宫城正门，韩沥就看到了一批黑漆漆的骑军正默然地站在宫外结阵集结的样子。
    气势是真正的逼人。
    韩沥迈起了步速更快一点的小四方步，加快角度来到了宫城正门。
    而来到了宫城，韩沥就猜到了来人的大概构成。
    为首一人，身穿高级军吏甲胄，但是在袖口上还显露有锁子甲痕迹的年轻军将，高坐马上，岿然不动。
    不是李信还能是谁？
    而副骑则有两人——一位高冠宦官——赵高，韩沥就猜到这次来人一定有他。
    另外就是白衣，蓝色披风的年轻剑客——盖聂。
    基本上，除了王蒙外，眼下最得嬴政信任的三人都来了。
    “三位！“韩沥马上对着在马上的三人行礼，“居室令韩沥接应来迟，还请三位大人恕罪则个。“
    “哼！“李信哼了一声，但没有多言，“居室令毕竟还不是军阵之人，不必遵行军令，且太后用膳之事责任亦重，信岂敢责之？“
    他在马上对韩沥拱手：“还请居室令不必多礼。“
    “李骑将所言甚是。“赵高的声音阴柔，却带着赞同，拱手回礼，“大王车驾即将亲至，可太后的用膳也不能耽搁，居室令百忙之中，能腾出手来接待我等，已经是善莫大焉了，我等可不敢苛责。“
    “居室令。“盖聂也在马上拱手，“大王还有一个半时辰就到萯阳宫，还请居室令即刻安排接防。“
    “好！“韩沥也不含糊，“进宫门后，请立刻下马，马匹交于同袍看管，宫城内不得踏马，郎卫军看守各处要点后，要大声口述命令，并且不得惊扰内侍宫女正常职务。“
    “直至郎中户卫兵赶到，再进行沿宫室搜查，约束内侍宫人，等待大王驾到。“韩沥对此把要求说完了。
    “居室令之言合理。“赵高对李信确认。
    “听我的令！“李信马上伸出了手臂，攥成拳头，“全体都有，下马！“
    “哗！“所有人，包括李信，赵高和盖聂，以及郎中骑卫二百骑全都集体下马。
    “留下马匹给第四屯看管……“李信把韩沥的话按大秦军令复述了一遍。
    说完，他再次举手下令：“其余一到三屯，跟我进宫，接防！“
    “诺！“三屯共一百五十人集体接令后，随即就在李信的带领，韩沥的领头下逐步走进了萯阳宫。
    开始四散扩散，抢占要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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