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给早了是结党营私,给晚了是顺水推舟
第374章给早了是结党营私,给晚了是顺水推舟(第1/2页)
诚意伯府的大门紧紧闭着,两尊汉白玉石狮子在烈日下晒得发烫。
门外的长街上停着十几顶官轿,各路官员的随从手里捏着名刺拜帖,把台阶围得水泄不通。
有户部尚书尚齐泰派来探听虚实的,有内阁首辅徐阶派来送补品的。
还有大理寺、都察院那些想要摸清风向的御史。
许福站在门槛里,隔着门缝往外传话,声音里装出十二分的焦急。
“各位大人请回吧!伯爷今日在金銮殿上受了惊吓!”
“回府刚下轿子就吐了一大口血!这会儿已经病倒在床,连太医都请了三拨,实在见不得客!”
外面的人根本不信这套说辞,吵嚷声此起彼伏。
户部的随从大喊:“许管家,通融通融!我家大人只想问问伯爷,皇上今日在朝堂上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一个军部随从也跟着帮腔:“是啊,户部尚书被勒令闭门自查,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伯爷总得透个底啊!我家大人还等着回话呢!”
许福干脆把大门那根粗壮的门栓死死卡上,任凭外面怎么敲打,再也不吭一声。
他转过身,脸上的焦急收敛得干干净净,快步穿过前院,直奔后宅的书房。
书房里,许有德根本没病。
他站在铜盆前,脱下那身厚重繁琐的朝服。
随手搭在紫檀木屏风上,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常服。
铜盆里的水早就备好了,他挽起袖子,把双手浸在水里。
仔仔细细地洗去手上的汗水和朝堂上沾染的熏香味。
拿过架子上的干布巾,一根一根手指擦干,他走到宽大的书案前。
书案上摆着几本账册,都是长子许无忧从水路拼死送回来的。
许有德没有去翻那些账册,而是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提笔蘸满浓墨。
他在纸上写下三个词:私扣货船,扰乱漕运,灭口。
这三个词,是尚齐泰在金銮殿上声嘶力竭弹劾许无忧的罪名,每一条都够抄家灭族。
许福推门进来,端着一盏热茶放在桌角,探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忍不住啐了一口。
“老爷,尚齐泰这老狗今天在朝堂上咬得可真狠,恨不得把大少爷直接按死在天牢里。”
“咱们手里明明有他的死穴,您怎么在皇上面前认了罪?还把大少爷贬得一文不值!”
许有德头都没抬,手腕悬在半空,连抖都没抖一下。
他在“私扣货船”旁边写下“水牌”两个字。
接着在“扰乱漕运”旁边写下“船期”。
最后,“灭口”——“阿贵”。
他放下毛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尚齐泰在朝堂上跳得那么高,急着把无忧往死里踩,他怕的根本不是那本带血的账册。”
“这三个词背后的东西,才是要他命的玩意。”
许福满脸疑惑,指着桌上的账册。
“大少爷送回来的账本上,可是明明白白记着北线军粮的折损数目,这还不够要他的命?”
许有德把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溅出几滴茶水。
“账本上的数字再大,尚齐泰也能推给天灾水患,推给底下人办事不力。”
“他大可以找几个替死鬼顶罪,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真正怕的,是无忧手里捏着的船期簿和水牌。”
许有德指着纸上的字,一点点给许福拆解这其中的门道。
“水牌是码头卸货的凭证,船期是船只在水上走的日程。
“无忧扣了广义商号的船,拿到了这两样东西。”
“同一批军粮,在江宁码头上了一次船,记一笔账。到了淮泗转运仓,换个封签,再上一次船,又记一笔账。”
“一万石粮食,在水上转几圈,账面上就变成了三万石。最后到了北境,交接的时候只剩八千石。”
许有德手指敲击桌面。
“剩下的两万两千石去哪了?全被他们半路截留,转手卖了高价。”
“户部大笔一挥,盖个漂没的印,这笔烂账就平了……尚齐泰就是那个盖印的脏手。”
许福听得直冒冷汗,后背一阵发凉。
“那阿贵呢?尚齐泰非说大少爷杀人灭口。”
“阿贵是广义商号的管事,也是通济漕会的人,他手里捏着上下打点的明细。”
“尚齐泰喊无忧杀人灭口,其实是他自己想让阿贵闭嘴。
“尚齐泰找不到人,只能反咬一口,想借皇上的手把无忧抓进大牢。”
许有德站起身,走到书架最底层,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子。
他掏出钥匙打开铜锁,掀开箱盖,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在里面翻找了片刻,翻出几本泛黄的旧档。
抽出一份二十年前的漕运改制折子,摊开在书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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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这上面的名字。”
许福凑过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仔细辨认。
“尚齐泰,徐阶,通济漕会总瓢把子雷震。”
许有德又从箱底翻出一张大红的婚帖,扔在折子旁边。
“二十年前,漕运改制。”
“徐阶提议,尚齐泰附议,把官办的漕船包给商户。
“通济漕会就是那时候做大的。”
“雷震接了漕运的盘子,尚齐泰在户部管账,徐阶在内阁压阵。”
“为了把这层关系绑死,尚齐泰把自己的庶女嫁给了雷震的干儿子,徐阶亲自做了这桩婚事的保山。”
许福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们二十年前就穿在一条裤子里了!这京畿水路,早就成了他们的铁桶江山!”
许有德把折子和婚帖收拢在一起,盯着那张婚帖。
“尚齐泰一个人吞不下这么大的盘子。”
“背后有大皇子撑腰,底下有通济漕会卖命。”
“大皇子要在边外养私兵,需要海量的银子。”
“尚齐泰把漂没的军粮折成现银,通过通济漕会洗白,源源不断地送到大皇子手里。”
“他就是个过路财神。”
“这就是漕帮的惊天大秘!”
许福压低声音,指着桌上的证据,急切地提议。
“老爷,既然咱们手里有这些铁证,要不要连夜呈给皇上?趁他病要他命!直接把户部连根拔起!”
许有德把那份改制折子压在厚重的端砚底下,摇了摇头。
“给早了,是咱们许家要他们死,皇上会觉得咱们急功近利,结党营私。”
“给晚了,是他们自己找死,皇上才会顺水推舟,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许有德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皇上今天在朝堂上,逼尚齐泰一个月内填平亏空。尚齐泰填不上,大皇子为了自保,一定会弃车保帅。”
“尚齐泰不想死,他就会去咬大皇子”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证据坐实,等他们狗咬狗。”
许有德转过身,板起脸,吩咐许福。
“动用府里所有的暗桩,去查三件事,必须查得清清楚楚,不能有半点马虎。”
“第一,查尚府近三个月调银的去向,一两银子都不能漏。我要知道他的钱到底流去了哪里。”
“第二,把户部历年经手漂没账的书吏名单给我弄来,连他们家里的老鼠洞都给我翻一遍。看看有没有人留了底账。”
“第三,去查通济漕会的旧船期簿,看看他们是不是还留着副册。雷震那种老江湖,绝对不会把身家性命全捏在尚齐泰手里,他肯定留了后手防着户部。”
许福连连点头,把这三件事死死记在心里,转身准备出去安排。
“等等。”
许有德叫住他。
“备纸笔,我要给北境写封家书。”
许福赶紧重新铺好一张雪浪纸,仔细研墨。
许有德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得极快。
“清欢在北境推行药粮,动静闹得不小。尚齐泰被逼急了,肯定会拿北境的军粮做文章,想把水搅浑。”
许有德边写边给许福交代。
“告诉她,药粮账不能只记药效,不能只管治病。”
“每一包干菜,从江宁出城,走哪条水路、过哪个码头、谁接的手、谁运的货……全都要记在账上!”
“要做到每一片菜叶子都有迹可循,绝不能给户部留下任何把柄。”
许福接过写好的家书,吹干上面的墨迹,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口子。
“老爷放心,我这就安排最可靠的人,连夜骑快马送去北境,绝不耽搁。”
许福退下后,书房里只剩许有德一人。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里点起了一盏油灯。
许有德走到书案前,把桌上那些明面上的账册、信件,以及刚才写下罪名的宣纸,全都拢在一起。
他端起旁边的火盆,把这些纸张全部扔进去,点燃了火折子。
火苗窜起,把纸张吞噬殆尽,化作一堆黑灰,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桌上干干净净,只留下那份压在砚台底下的暗账和旧档。
许有德拿起剪子,剪掉一截烧焦的烛芯。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后彻底熄灭。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亮。
夜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下短叩。
他知道,皇城司的夜探登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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