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武安王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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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兵前夜，周莽的房门被敲响了。
    白七娘提着一盏小灯笼进来，反手闩门，吹了灯。
    “做什……“
    “嘘。“黑暗里，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明日出兵，今晚，把利滚利结清。“
    周莽只觉一阵香风扑面，人已经被推着坐到榻边。她跨坐上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指尖从他的眉骨摸到下颌，一路描下去，像要把这张脸刻进手里。
    “周莽，我数数你欠我的。“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唇上，“定钱一次，利滚利三次，上药四回，暖被窝……“
    “那次是你自己钻进来的。“
    “那也得算你头上。“她低低地笑，笑声发颤，笑到一半忽然不笑了，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活着回来。“
    周莽抬手，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的身子贴上来，隔着衣料，烫得惊人。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心跳声却藏不住，她的，他的，撞在一处。
    三更的更鼓，不合时宜地响了。
    院外传来霍岩粗着嗓子的点卯声。白七娘在黑暗里僵了一瞬，随即狠狠在周莽喉结上咬了一口，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
    “记着，账没结清。“她翻身下榻，理了理鬓发，开门出去，月光下回头一笑，眼睛亮得像淬了火，“回来再算。连本带利，谁也不许敲门。“
    清晨，莽庄点将台。
    八百轻骑，连弩营两百，一人双马。众女站在道旁送行。
    金玉娘第一个上前，把一只油布包塞进他鞍袋：“粮草账册副本，沿途哪座仓能取粮，我都标了。“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人也给我全须全尾带回来。“
    苏半夏把一只药囊挂在他腰间，指尖顺势按上他的脉，按了三息，皱眉：“心跳太快，气血浮。仗打完了先睡一觉再赶路。“
    沈青梧红着脸递上一卷绢图：“沿途山川，我，我连夜描的。“绢角上还绣着一朵小小的青梧花，她塞完就躲到柳氏身后去了。
    柳氏上前，替他把披风的带子系好，系了个双环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早点回。杏儿给你留了糖。“
    秦筝秦瑶一人抱住一条胳膊晃：“莽哥，打赢了回来教我们连弩。“
    春桃把一包酱肉拍进他怀里。小莲小翠把煨了一夜的汤罐塞进随行的车里。
    萧鸾最后一个走上前。
    众目睽睽，她仰起头，替他正了正头盔，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又轻轻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活着回来。“她退开半步，笑得端庄，眼底水光一闪，“回来，我给你绣一面新的护心旗。“
    周莽翻身上马，抬枪南指：“出发。“
    八百骑卷出莽庄，昼夜兼程，两日后，黑风口。
    黑风口，进京官道最后一道咽喉，一线峡谷，两壁陡峭。刑部缇骑千户阎铮押着七辆囚车，正走在谷里。
    头一辆囚车里，秦焰被两条铁钩穿了锁骨，钉在车板上。六处箭伤溃烂，人瘦脱了形，一双眼睛却还亮着。
    阎铮勒马在囚车旁，拿马鞭敲着车栏，笑得阴柔：“秦将军，画个押，认个罪，咱家保你娘和你闺女不受罪。你听听，后头车里，你闺女哭了一路了。“
    “呸。“秦焰一口血沫啐在车栏上，“阎铮，你爷爷这辈子，跪过爹娘，跪过天地，没跪过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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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硬。“阎铮也不恼，慢悠悠道，“出了黑风口，找处驿站，咱家先请你那三岁的闺女，尝尝拶指。“
    囚车里，秦焰浑身剧震，目眦欲裂，锁骨上的铁钩被挣得咯咯作响，血顺着车板往下淌。
    阎铮放声大笑。
    笑声未落，谷口两端，号炮齐鸣。
    两侧陡坡上，连弩营的弩箭像泼水一样浇下来，谷口谷尾同时被滚木礌石封死。八百骑从坡后杀出，雪白的马刀连成一片。
    “反贼。是反贼。“缇骑们慌乱拔刀。
    阎铮又惊又怒，扯着嗓子嘶吼：“列阵。劫囚车，诛九族的罪，他们敢。“
    一杆枪从坡上电射而下，直取他的咽喉。阎铮到底是缇骑千户，横刀硬架，虎口崩裂，整个人被从马上砸了下来。
    周莽落地，枪尖抵着他的喉结，居高临下：“我九族，就剩身边这些兄弟了。“
    “你动一个，试试。“
    阎铮瞪着眼，喉头滚动，一个字还没挤出来，枪尖已经透喉而过。
    主将一死，缇骑的阵型瞬间散了。裴照月的连弩营封住谷口，霍岩吊着一条断臂，单手挥刀，一马当先撞进押队，一刀劈碎头一辆囚车的铁锁。
    “秦焰。“周莽大步冲到囚车前。
    囚车里，那个铁塔一样的汉子抬起头，看清来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想笑，没笑出来，眼圈先红了。
    “你来做什么。“秦焰的声音哑得不像人声，“我说了，恩，还清了。咱们两清，往后是敌……“
    “闭嘴。“周莽两手扣住那两条穿锁骨的铁钩，青筋暴起，一声暴喝，生生把铁钩从车板上扯断，把人从囚车里抱了出来，“你的命是我的。我没点头，谁也不许收。“
    秦焰被他抱着，一条七尺的汉子，终于没忍住，眼泪混着血淌了下来。
    后队囚车全数打开。秦母老泪纵横，秦妻抱着闺女跪地磕头。那三岁的小丫头却不怕生，睁着一双圆眼睛看周莽，奶声奶气：“将军伯伯，是你把爹爹变回来的吗？“
    周莽蹲下身，拿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和灰，咧嘴一笑：“是。伯伯把爹爹变回来了。“
    谷口官道上，过往的商队百姓远远围观，鸦雀无声。不知是谁先跪下的，黑压压跪了一片。
    “武安王。“人堆里有人颤声喊，“是武安王的旗。“
    “武安王回来了。“
    当日黄昏，大军押着缴获的马匹军械回返。裴照月胳膊上中了一箭，周莽把她按在马背上，亲手拆开绷带换药。指腹擦过她小臂内侧的嫩肉，她咬着唇硬不吭声，耳根红得滴血。
    “疼就喊。“
    “不疼。“她别过脸，“你轻点就行。“
    凯旋的路上，急报追了上来。
    斥候滚鞍下马，声音都劈了：“王爷。讨逆先锋，一万轻骑，已经过了云州，绕开咱们，直扑莽庄。不足三百里。“
    周莽霍然抬头。
    八百骑全在这里。莽庄里，只有老弱，伤兵，和一院子的女人。
    他猛地带转马头，正要点兵，忽见北方天际，一道狼烟笔直升起，撕开了铅灰色的天。
    莽庄方向。
    狼烟一起，是死战的信号。
    周莽的眼睛瞬间红了，人马俱是吼了出来：“全军，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