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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2章 那枚子弹比我更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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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92章那枚子弹比我更懂你(第1/2页)
    枪声响起的时候,苏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我要死了”,也不是“陆时衍你这个王八蛋怎么还不跑”。那些都太复杂了,子弹面前,人的大脑会自动把所有的复杂情绪压缩成一个字——躲。
    但她的身体没有听大脑的话。
    身体听了别的东西。
    她扑向陆时衍的时候,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动。事后回忆起来,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高跟鞋崴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刺痛,然后整个人就横着飞了出去。像一只被风吹飞的伞,挡在了他和子弹之间。
    枪声很闷。
    不是电影里那种震耳欲聋的爆响,而是一声极短促极沉闷的“噗”。像有人用手指堵住了枪口,声音被捂在了管子里出不来。真正的枪声就是这样,不吓人,但致命。
    苏砚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不是痛,是推。像是有人从背后用力摁了她一把,整个胸腔都被那股力气震得嗡嗡的。
    然后她才感觉到热。
    不是血的热。是另一种热——有金属的温度,有火药残余温度,还有皮肤被高温灼烧后的刺痛。
    “苏砚!”
    陆时衍的吼声好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远,隔着好几层什么。她被放平在地上,看见天花板的灯管一根一根地从视野边缘滑过,晃得眼睛发酸。法警的哨声、旁听席的尖叫、桌椅倒地的哐当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过了头的粥。
    她忽然想起来,刚才庭审的时候,陆时衍站起来呈上证据的那一刻,导师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学生反手扇了耳光的狼狈。当时她还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心想你也有今天。然后枪就响了。
    从那排听众席最左侧的角落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把手伸进了怀里。法警的目光都集中在导师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
    但苏砚注意到了——准确地说,是她研发的那套“动态数据加密技术”的底层逻辑提醒了她。人群里总有异常数据,安全审计的第一原则是从来不看大多数人的正常行为,而是那微不足道的异常值。
    她习惯寻找异常。所以那个***起来的时候,她就有预感了。眼神不一样——不是愤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任务即将完成的放松。就像是快递员终于找到了门牌号。
    这种感觉让她全身的血液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冰封和沸腾两个步骤。
    然后她扑了过去。
    “你别动!别动!”陆时衍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一双手死死摁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固定在地上。他半跪着,膝盖顶在法庭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西装袖子不知什么时候撕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淌——不是他的血,是苏砚的。
    “我没事。”苏砚说。她以为自己的声音会很虚弱,但听起来还行,只是有点沙哑。
    “你后背在流血。”
    “废话。子弹打的。”
    “你能别在这种时候嘴硬吗?”
    “不能。这是我的人设。”
    陆时衍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转瞬即逝,比法庭穹顶上玻璃窗的反光还短。他俯下身,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设很贵,维护起来要命。”
    苏砚想回嘴,但后背的疼痛终于追上来了。不是被推了一把的感觉了,是实打实的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捅进肩胛骨下面的肌肉层,还顺手搅了一下。她咬着牙吸了一口冷气,指甲掐进陆时衍的手腕,掐出了几个白印子。
    救护车来得很快。快到这个速度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在庭审之前,陆时衍就做了最坏的预案,早早预留了应急通道。
    躺在担架上被抬进救护车改装车厢时,她看见陆时衍跟着钻进了车厢,坐在她身侧。他的领带歪了,头发乱了,镜片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血点。他扶了扶镜框,指节上还有被玻璃碎片划破的口子。
    这个男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一种奇怪的镇定,不是冷静,而是所有慌乱都被压在皮肤底下,不允许自己溢出来。她认识一个多月了,只见过他两次破功——一次是她出车祸他赶到医院,一次是现在。
    “子弹从肩胛骨下方穿过,没有伤到脏器。”随车医生剪开她的外套,消毒药水的气味弥漫开来。苏砚趴在担架上看陆时衍,发现他正在用手机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动作精准而用力,像是在按一个重逾千钧的印章。
    “给谁发?”
    “律所的人。导师的证据链还需要补几个环节,我不在,得有人接着做。”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工作?”
    “正因为我都这样了,”陆时衍抬头看了她一眼,镜片反着车顶冷白色的灯光,看不清眼神,“才更要把工作做完。他敢在法庭上开枪,说明狗急跳墙了。这个时候证据链断了一环,他就能钻出去。你挨了这枚子弹,他没资格被轻饶。”
    他说“你挨了这枚子弹”的时候,声音忽然降了半度。不是刻意放轻的那种,是声带忽然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音调不自觉哽住了。
    车窗外是褪得越来越淡的城市轮廓。救护车在十字路口拐了一个弧线很缓的弯,车体侧倾的那一下动作极轻,但车厢里的药瓶盒哐当了两声。
    苏砚没说话。
    她趴在软垫上,后背的疼痛在消毒药水的作用下慢慢从锐痛变成钝痛,从一根烧红的铁棍变成一块压在肩胛骨上不愿挪步的大石头。她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在消毒药水的刺鼻气味里,闻到了陆时衍身上的味道——法袍还没换下来就冲上救护车,精纺羊毛面料被冷风灌了一路,现在被车厢里的暖气一烘,氤出很淡很淡的樟脑味。
    “苏砚。”
    “嗯。”
    “你为什么要挡?”
    她趴在软垫上,脸侧过去,刚好能看见陆时衍的西裤膝盖。深灰色的面料上沾着灰,还有一块深色的血渍——她的血。她盯着那块血渍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条件反射。”
    “别糊弄我。”
    “真的是条件反射。”苏砚说,声音闷在软垫里有点含糊,“我是做AI的。AI的底层逻辑就是——发现威胁,优先保护最有价值的目标。”
    “我在你眼里是有价值的目标?”
    “你是我的律师。我的案子还没打完。你要是死了,谁帮我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2章那枚子弹比我更懂你(第2/2页)
    陆时衍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血点,又戴回去。这个动作很慢,比平时慢了至少一倍。擦完镜片,他没有立刻松开,拇指留在镜片上,像在想什么。
    “你说谎。”
    “我没有。”苏砚说。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这里顿了一下,你说的是‘律师’。停顿发生在谓语和宾语之间,时间大约零点三秒。人在说谎的时候,大脑需要额外的时间来构建逻辑自洽的假信息,这个延迟会体现在语言节奏上。”
    “你拿语言学分析对付我?”
    “我是律师。这是我的专业。”陆时衍重新把眼镜戴好,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苏砚,你到底为什么挡子弹?”
    救护车又拐了一个弯。这一次拐得急,车身侧倾的角度大了些,陆时衍下意识伸手扶住担架的边缘,手指刚好碰到苏砚的手背。两个人的手都冷得不正常,碰到一起反而感觉不到温度差,只感觉到皮肤的触感——她的指节硬,骨感,是常年敲键盘的手;他的指腹粗糙,是翻阅案卷磨出来的薄茧。
    苏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随车医生换完了第二块止血纱布,久到救护车驶过减速带,车厢里的药瓶哐当哐当响了一阵又安静。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不是平常那种冷静到不近人情的轻,而像是一个人半夜醒来,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自言自语。
    “我十二岁那年,我爸的公司破产了。”
    陆时衍没出声。他听过这件事的碎片——从线人那里,从卷宗里,从她自己偶尔的只言片语里。但他从来没听过完整版。苏砚不太愿意提童年,偶尔提到也是一笔带过,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我妈在楼下哭,我不敢进去。就蹲在书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救护车的警报声忽远忽近,像某种不规则的背景音。
    “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最上面那张是律师函——你导师发的。我看到他的手在抖。”
    她的声音更轻了:“我想进去抱抱他,但我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不需要。”苏砚的声音忽然有一点哑,像是嗓子里的润滑不够了,“他是爸爸,爸爸怎么会需要女儿抱呢?我就一直蹲在门口,看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发抖。后来他站起来了,走到窗边,我以为他要开窗透透气。结果他开着窗,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腿都蹲麻了。”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谁抽走了一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上。
    “他没有跳。”苏砚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居然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和陆时衍刚才在法庭上呈上证据时一模一样,凌厉、笃定、不许任何人看穿底下藏着的疼,“他回头看见了我。他跟我说——砚砚,去睡吧,爸爸没事。”
    “后来呢?”
    “后来他用了十年时间,慢慢把债还清了。没翻身,只是还清了债。从零开始,做回了普通人。”苏砚说,“但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的背影,我到现在都记得。还有那张律师函——灰蓝色的抬头上,印着你导师的名字。”
    陆时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所以你今天扑向我的时候,”他说,“不是因为我是陆时衍。”
    “是因为我见过被律师毁掉的人,”苏砚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知道真相之后,我不想再看到——被律师偷走公正、被资本玩弄理想这种事,在自己面前再发生一回。”
    救护车停下来了。
    后门打开,急诊室的灯光涌进来,惨白而刺目。护士推着担架往外走,陆时衍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苏砚的高跟鞋——刚才上担架时脱下来的,一只跟断了,另一只鞋面上全是灰。
    苏砚趴在移动的病床被推进急诊室大门时,忽然转回头叫了他一声。
    “陆时衍。”
    “我在。”
    “你知道我扑过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陆时衍推了推眼镜:“什么?”
    “我想的是——如果是你的话,就算赢不了,至少不会让我一个人输。”
    急诊室的门在她背后合上。
    陆时衍站在门外,拎着一双断了跟的高跟鞋,西装破了一道口子,袖子上全是血,镜片上水渍和血点干的痕迹混在一起。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子钉在急诊室门口冷色调的灯光里,许久回不过神。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就是那只刚才在救护车上按了手机发送键、也按过苏砚肩头不让她乱动的手。手指上还有她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指甲缝里几道暗暗的红褐色印痕。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久到路过的护士以为他需要看急诊。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这案子要是赢不了,我就改行。”
    远处走廊尽头的电视屏还在滚动法院突发袭击的新闻画面。他拎着那双鞋,站得笔直,像钉在急诊室门口的又一把锁。
    (后续见第0393章《高跟鞋的鞋跟断了以后》高能继续)
    这世上的承诺,大多数都说在酒杯边上,说在床上,说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但有一种承诺,说在手术室门外,说在凌晨三点,说在一个人的皮鞋上沾着另一个人的血的时候。这个时刻说出来的话,字字都有回音,因为听的人在鬼门关里,说的人在鬼门关外。
    【小剧场】
    薛紫英拎着水果赶到医院,看见陆时衍站在急诊室门外,一手拎着断了跟的高跟鞋,一手拿着手机在处理文件。她愣了半晌,说:“你这个样子,特别像一个人。”陆时衍头也没抬:“谁?”薛紫英说:“一个刚丢了什么重要东西的人。”陆时衍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字。薛紫英又说:“哎,你觉不觉得,苏砚这种人,就像她做的AI系统——表面冷冰冰的,底层全是保护逻辑,而且只保护她判定为‘重要’的东西。”陆时衍终于抬起头,镜片反着冷白光,看不清眼神。“你什么时候变成哲学家了?”薛紫英把水果放下,拍了拍他的肩:“从我发现,你在我这儿从来没弄脏过西装开始。”说完就走了,高跟鞋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回声,和刚才那枚子弹的闷响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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