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性恶

    人性就是如此的卑劣和低贱，本是崇拜强者，偏要粉饰一层，显得自己不那么赤裸丑恶，所以虚伪。
    造神的目的就是给他们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崇拜自己，高殷在帝位上已经做了不少，虽然看得也恶心，但自己的皇权正因这些丑陋的欲望而巩固，故仍是乐此不疲。
    孤身一人无以为王，如果底层人民高呼着王乃民贼，团结起来反抗王权，王同样会就此消失；但若是想着自己成王，反而会更加巩固王权的地位，哪怕换了一个家族、一个国号，王权仍存，并比之前更强。
    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实际是对中国这片土地最大的诅咒，只要还在追逐名利和地位，就逃不出这轮回，也无法击败王权；
    王权自会更换一个又一个傀儡，欺骗他们为自己献身，让数千年百亿人持续不断地投入祭品，最终将它缔造为最庞大的怪物，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不过自己是不一样的，自己的帝国必将是千秋万世代代传，至少眼前是如此，至于后来嘛……自有后来人。
    高殷对这一点认识也很清醒，他是既得利益者，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皇权拥有了他，他也拥有了皇权，不作出正确的行动，反而辜负了整个利益集团，与其灵魂上庙堂，肉身下地狱，他宁愿两者交换。
    而且未必会下地狱呢，只要保持强大的实力，之后给时代交出一份不错的答卷，那人们就会忘却现在的牺牲者，转头来歌颂自己，自己一样会是个“可爱的奸雄”，还会有人拍电视剧电影，在各类作品中做永恒的主角。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永生？
    这个时代还没做好迎接新秩序的准备，民智未开，还需要一个王者来统领天下，所以没有那样的土壤，总会默默接受王者的残酷，将些许垂怜当做宠爱。
    而无论是宽仁或杀戮，都只是高殷维持自己权力的手段，说话做事也多是表演，他要时刻表现出自己的称职，还有对帝位舍我其谁的贪婪和狠毒。
    现在他就要进行一场盛大的杀戮表演。
    “报！”
    传令兵匆匆驰来，验身后被带到高殷身边，简快说明了军情：“李将军已破西贼，西贼退守新野，疑似史宁大部驻扎在新野！”
    “嗯。”
    高殷微微颔首，问向徐远：“城内安顿好了？”
    徐远前去探询，不久回报：“城中已定，四方城防皆入国手，唯有零星抵抗，再有二炷香便安。”
    “就现在吧。”
    戏剧需要主角和反派，高殷希望有一些周兵见到自己的行动后发狂绝望，那样效果会更好：“将俘虏的西贼押在城中主道上，朕要开大车。”
    “大车？！”
    徐远一惊，娥永乐微微侧目，他们显然知道大车是什么意思。
    徐远迟疑，似乎是想劝谏，皇后突然发话：“还不快去？！”
    看来是劝不动了。
    徐远叹息，起身去办理，娥永乐微微躬身：“臣去做准备。”
    “嗯。对了，顺便把绍德也接回来。”
    留在身边的近臣，除了部分武将外就是宦官和文臣，他们的态度泾渭分明，宦官们面色紧张不安，逐渐惨白，而文臣们大多懵然，浑然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汝欲何为？”
    郁蓝隐约有些猜测，丈夫准备整个大活，高殷抬眼斜眺，递来妖娆又暧昧的眼神。
    “过会你就知道了。”
    很快，娥永乐驰回身边向高殷汇报，高殷笑道：“那就开始吧。”
    “喏。”
    娥永乐不得不承认，至尊不如先帝残暴，但杀人的花样却胜过百倍，至尊对于杀人这件事认真无比，简直就是一种艺术，这种纯粹反而更加慑人。
    车驾行驶到城门口，高绍德在这迎接高殷，高殷摆摆手，让娥永乐把他带到城楼上观礼，许多百姓则被喝令守在主道附近，除了城池残破不堪、人民惶恐，还有许多死尸和血肉胡乱堆积于地，其他和高殷回邺都时的景象并无不同，都是百姓夹道相迎。
    近百名士兵们上前抬起车辇，卸下车轮，换上钢制铁轮，上面有着许多细小的铁刺，凶残无比，让文臣们看得发憷：
    “至尊又要杀人了。”
    “不会真要杀光宛城百姓吧？”
    “不会，城中归降者众，不会杀光的……至少也会留个千人吧。”
    他们的话语引起高殷的兴趣，微微侧耳倾听，却被文臣们察觉，顿时噤声。
    高殷略觉可惜，娥永乐示意准备完毕，高殷便派出人宣谕。
    “朕承天序，统御万方，吊民伐罪，所至以安黎庶为先！前临宛城，尝遣使持书，谕以祸福，许尔军民开门归顺者，不戮一人，不易一业！此朕之明言，天地鬼神实共鉴之！”
    “然关中贼将拓跋盛等，罔识天命，固守孤城，驱尔于矢石之间，置之死地而不恤。彼为宇文氏守城，自以城破之日，彼可西走长安，尔等父母妻子，谁与俱存？此朕所以痛惜者也。”
    “韩氏、范氏、孔氏诸族，深明大义，审知顺逆，不以身家之私而废天下之大计，助王师安宛城之民。此非独有功于朕，实有德于豫民也。朕嘉其忠义，当优加赏赉，使天下知顺天者昌，知机者贵。”
    “怙恶不悛，抗拒王师，致令士卒涂炭、百姓流离者，必诛以正典刑！”
    贺尾的血尸和断肠人杜猛也不知道被拓跋盛怎么处理了，现在也找不到，不然拿出来公示也挺有趣的；
    不过没关系，高殷随时可以搞出新标本。
    拓跋盛被扒光衣服，四肢被绳索束缚，吊在帝王车辇的后方，及至此时，他仍破口大骂：“伪帝高殷！要杀就杀！何必辱我！如此待士，可知汝高齐之恶，来日定为陛下所讨！”
    高殷不想搭理，这种人已经死了，只是肉体还在喘气，过一会儿他就喘不出来了。
    “开始动吧。”
    娥永乐得令，数十名百保军士在前方拉扯绳索，将换了铁轮的御辇拽动，及至进城，便受到周兵的“夹道相迎”：
    左右两侧各跪伏着周兵，他们的头颅被按在地上，互相之间的距离正好和御辇宽度相当，也就是说，铁轮上的钩刺会和他们紧密接触。
    意识到这一点，在场的齐兵、齐臣、文人、王公勋贵都忍不住浑身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