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欲能

    拓跋盛从豪言壮语到寡言少语再到胡言乱语，只是一刻钟的事。
    只是这一刻钟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刻，久到可以承受数不清的生命和罪孽，让他在走马灯中回忆过往，忏悔或质问自己的人生为何如此。
    百保军士很有力，数十个军士轮番拉动御辇，让他乘上了齐帝的快车，哗啦啦的鲜血在他身边流淌，净是些熟悉的面孔和不熟悉的脑浆，再勇猛的汉子见到这一幕也不得不惧怕，用勇气来对抗残虐，终会消耗殆尽，而周国俘虏的血肉还有许多，足以将他淹没。
    作为周将誓为国死和作为人的求生本能，拓跋盛的两条底层代码冲突了，还有僧人在一旁源源不绝地念着扰人心神的往生咒，让拓跋盛神丧志昏，到最后他没疯，但也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就连受伤都不再叫嚷，完全是一具行尸走肉。
    “斩其首级，悬挂西门，让西贼看看对抗我军的下场。”
    高殷走下御辇，对娥永乐下令，数名士兵从沼泽般的血池中将拓跋盛抬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殷和拓跋盛在不经意间对视，恍惚间看见拓跋盛对自己露出一个感激的神色。
    “至尊杀人……使其乐死……真乃神威也！……”
    身边的士兵传来窃窃私语，他们早就立下了至尊比先帝更会杀人的印象，今日之戮只是再刻一道咒印，让齐兵望向至尊的眼神既恐惧又崇敬，哪怕高殷现在下令让他们自裁，他们也欣然受命；
    一来只是普通的死亡，不用受到折磨，二来这是月光王的命令，是天上的先皇召唤他们，升上佛国成就英灵，继续辅佐圣王，荣耀无比。
    “朕有些累了。”
    高殷走向内城衙署，将领们早就为他准备好了歇脚的地方，衙署不远处就是拓跋盛的府邸，那里有他在本地的妾室和资财，虽然高殷也不怎么看得上，不过杀其主搜刮其宅物，也是一个不错的游戏。
    一袭绯袍受着阳光照耀，明晃晃地洒落红艳，仿佛亡魂的血气精华被至尊尽数收入，成为傀儡供他驱使，众臣不由得下拜。
    “唔……永乐，让绍德、阿劢和世矩跟着卿去打扫战场，多教他们东西，结束后让绍德来找我。”
    “臣遵命。”
    娥永乐恭送高殷，及至拓跋盛宅邸，十数名服着艳丽的女子战战兢兢地立在庭院中，像支杂牌军供高殷驱使。
    高殷还真看到一个颇合自己审美的女子，不过他的身后还有一只雌虎正虎视眈眈，因此挥挥手：“分给将领们吧。”
    这处很快清空，拓跋盛的奴仆跪在地上，近侍盘问他们这府邸中有哪些好物，高殷则寻了个僻静的厅堂休息，召唤近臣们下达封赏投诚的韩氏、范氏等家族的指令，对程哲、李崇义等有功之臣进行赏赐，空闲之时在堂间随意走动，欣赏拓跋盛的审美。
    “韩盛的品位，有些地方还不错。”
    周国虽穷，但穷不到军贵王侯，韩盛在这里坐镇，也收了本地氏族不少好处，不过世家们也不敢就此以为高殷同样收过礼物了，这些都是齐军的战利品，所以之后他们还要额外奉献钱粮、珍玩乃至人口和美婢作为进献之礼，换取高殷对他们保靖一方、为宛城士民代言的公允评价，以及正确看待他们归顺天朝的大义。
    自己来时多仰仗郁蓝帮自己灭火，不过现在她却成了自己寻花问柳的阻碍，人间之事还真是不能皆自快意；若她已有身孕，那现在就方便不少了。
    高殷不无戏谑地想着，随后摇了摇头——自己的女人不少，虽然花心滥情，但也专情，能负责的尽量负责，不然就和高湛一样了，把全国的小女孩都收到宫里，美其名曰“收养之”，既玩不动，又坏了名声。
    说到底，这种事情只是图新鲜，偶尔吃个野味也就够了，还是得和有感情基础的人才有灵肉交流的快乐；
    粗略一算，他的人是郁蓝的，心是段华秀的，魂是李难胜的，灵是郑春华的，命是斛律灵的，而且还要做李祖娥的召唤兽，要是算上陈玉影宋黄花封宝丽李秀等一干人，三魂七魄拆开来都不够用，刘逸之流在自己心里更是没有位置。
    心念一动，高殷忽然想起了那个姿色平庸，却给他留下深刻印记的女子石梅。
    不知道她今日见到了这一幕，会对自己有什么样的评价？是横眉怒骂，还是一样沉沦同化，成为自己的信徒与奴婢？
    她这一死，竟比生时还要神秘，让高殷心中发痒，恍惚间听到一个声音。
    “理她作甚？胜者为王败者贼，将心思放在这种贱人身上，只会变得心软，阻碍大业。”
    “是，阿耶。”
    高殷躬身，说出的话让郁蓝摸不着头脑，想了想，她道：“先帝不是去了？你在这阿耶什么？”
    “他在这，还跟我说话呢。”
    高殷神秘一笑，略一摊手，恰在此时风吹动帘幕，九环晃荡，郁蓝浑身一激灵，左顾右盼，变得紧张起来。
    “你不要吓我……”
    高殷神色不变，郁蓝大叫一声，扑在他怀里，可下一刻，就感受到自己的屁股被什么东西垫着了，那东西还在不断摸索探寻，她抬起头，见到的仍是一脸高深莫测的高殷，银牙恨不得咬碎；
    高殷见到的却是一个从耳根红到脖颈的女子，从身上散发的香气混合着些许汗味，更加勾人肠胃，眼睛一眯，魔心顿生，佛陀化作饿鬼。
    “你逗我玩呢是吧？唔、唔……”
    高殷啄到哪里，哪里的皮肤便由麦化粉，晕出美丽的古铜色，郁蓝的气息变得急促，又羞怯起来，不好意思直接讨要，本能地施展出女子的扭捏：“你刚刚真厉害，我真以为天神附体了，一时分不清……”
    “附体了，现在就附着呢。”高殷正色：“不信你摸。”
    郁蓝忍不住噗嗤一笑，又抿起嘴，压出几个字：“待会还有人来呢……”
    “所以呀，很刺激，不是吗？”
    高殷玩心大起，和郁蓝十指相扣，强行将她摁倒墙壁上，狠狠拍了一掌；郁蓝精神恍惚，就像拍在了她的心田上，丈夫的气息毫不掩盖地喷吐在自己脖颈间，好像一双温柔抚摸的手，抽离她的神智，把她变成欲望的野兽。
    她想要寻找依靠，极力寻找高殷的双眸，与他四目相对，发现他的眼神狂热又清澈，带着浓厚的爱意，就是这东西让自己喘不过气。
    就是这东西让自己喘不过气！
    郁蓝做好了被杀死的准备，一把将高殷攥紧，露出狡黠的微笑，像是抓到了高殷的脖颈，和撸猫一样温柔地上下抚摸，让高殷惊诧地吐出一团诱惑。
    “你还真敢啊……！”
    “一报还一报。”
    宣战之后是沉默，双方对峙，精神和意念在搏斗，下个瞬间便缠绕在一起，互相撕扯、撞击，夺取呼吸，撞倒了拓跋盛收藏珍玩的柜子，一柜子器具哗啦啦散落在地上，惊起男女的欢呼；
    他们一起笑着，生出将对方撞碎的心，门口的丁普匆匆过来询问：“至尊，是发生了……”
    “别问！没事！”
    丁普闭嘴守在门口，又见到韩宝业急匆匆小趋而来，低声道：“至尊，韩、范、孔三家已派人前来，是否……”
    “不见！……不对！”
    里面传来一阵古怪的，像是至尊被人捏住痛脚，极力克制疼痛的声音。
    “不是还有其他家吗？什么张、呃呃……徐，刘的！总之大族都叫过来，再一起见！”
    “喏！”
    韩宝业捂住耳朵，瞥了丁普一眼，丁普捂嘴，捂不住满面的笑意，轻轻摆手，让韩宝业快些去办事。
    当然，也不用太快，这个时机自己把握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