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7章

    侧门这里连著一条小巷子，对于这条小巷子，杨若晴的感情是非常深厚，非常特殊的。
    究其原因，还得因为这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起源地，也可以称之为『新手村』。
    那时候三房排除万难终于从老杨家分离出来，在后院的三间小屋里住，五口人，另起炉灶，大多数时候大家进进出出都是从旁边这个侧门连通的巷子过。
    而且，那时候杨若晴和骆风棠两人十几岁的年华，少年人的情愫一点点滋生。
    很多次骆风棠夜里送杨若晴回家，她会让他送到这个巷子口。
    然后他就站在巷子口不走，必须要亲眼看到她走到巷子尽头，然后推开院子侧门，他方才转身离开。
    甚至还有一回，两个人在这个巷子里情难自禁下壁咚了……
    这些回忆片段，都是杨若晴深藏在记忆库里最美好，甚至闪著光的那部分，即使她的记忆库里后来装的东西越来越多，但是，始终都会保留一块区域来储存这段美好的回忆，直到她某天死亡，灵魂也要带著这段年少时候发家，恋爱的记忆去到另一个维度和时空，只要精神体不灭，这段记忆就永不会磨灭！
    「三嫂，晴儿，这边堆了些东西，是前阵子老头老太太修缮东屋堆放在这儿里的，你们别磕绊到！」
    直到前方传来刘氏提醒的声音，杨若晴方才从回忆中回过神。
    抬眼望去，昏暗的巷子深处果真堆放了一些老旧的家具和桌椅，有些似曾相识。
    「这些东西，好多都是从前我梅儿姑姑那屋里的吧？」杨若晴问。
    不管是她穿越来之后，还是穿越前胖丫的记忆里，老杨家后院杨华梅的屋子，那可以说是一个让人向往的好地方。
    很多时候他们这些小孩子就喜欢趴在杨华梅那屋的窗口，偷瞄屋里面。
    他们这些小孩子几乎都没有床睡，八九岁了都是睡铺子，甚至还好几个挤一张铺子。
    可是小姑却可以一个人睡一张那么大的花床！
    姑姑还有梳妆台，还有好几口衣柜，还有摇椅，更重要的是，姑姑屋里的桌上总是摆著好吃的东西，在窗口偷偷嗅一口，哎呀妈呀，空气里都是一股子芝麻酥糖的甜香味儿！
    所以对于杨华梅屋里的那些家具摆件，杨若晴还是很有印象的，因为这代表著贫瘠童年里的一道向往和幻想。
    刘氏撇撇嘴：「可不就是梅儿屋里那些东西么！老头老太太说是修缮屋子，却是搞了好木头照著从前的家具款式，还原了一套崭新的家具呐！」
    「对了晴儿，上回他们东屋落成大家伙儿都来暖屋子，你没来是吧？」
    「嗯，那期间我和棠伢子去了外地办事，没赶上。」
    「怪不得呢，不过没事儿，待会四婶带你去那屋里瞅一眼，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杨若晴没回应，看不看无所谓的，大开眼界更是谈不上。
    她又不是当初的七八岁的胖丫，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呢。
    不过，此时的杨若晴还不晓得，待会儿她将为这种心思而自我打脸，当然，这是后话，此刻，她已经上前扶著孙氏，三人进了侧门，来到了老杨家后院。
    老杨家的老宅院子，其实分作三进。
    第一进就是杨永青杨永智他们所在的前院的堂屋，第二进院子则是东屋和西屋这个区域。
    第三进的院子就是这侧门连通著的了，也就是当初杨若晴他们三房分家出来住过的三间小屋。
    后面三房搬走了，换了分家出来的五房住。
    再后面五房也搬去了村口盖了新宅子，这里又给了杨永青他们住。
    再再后面杨永青他们搬去了前院和杨永智做了邻居，这里就再也没人住了，如今都荒废了三年多。
    如今这三间屋子已经成了杂物房，柴房，还有一间甚至给了杨永智和赵柳儿他们改成了猪圈……
    再也找不到从前的影子了。
    杨若晴这心理上，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失落的。
    「到了到了。」刘氏在前面『健步如飞』，手里拐杖早就是横著拿了，就像一个剑客拿著一把长剑。
    杨若晴也收起了先前的那些情绪，目光落在东屋的屋门上。
    此刻日上三竿，还没有到晌午饭时间。
    后院这里很安静，东屋里也是静悄悄的。
    「爹，娘，你们在屋里不？三嫂和晴儿过来看你们啦！」
    刘氏喊了第一声，东屋里没有动静。
    孙氏站在刘氏身后，胳膊依旧被杨若晴挽著，见状她扭头看了眼杨若晴，满眼疑惑：「莫不是出去玩了？不在屋里？」
    杨若晴也不清楚，摇摇头，这当口，刘氏又喊了第二嗓子。
    屋里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不太可能出去玩吧？老太太可不是喜欢出去溜达的性格呢，老汉倒是很有可能，为啥不吱声呢？」
    刘氏嘀咕著，上前去又拍了拍东屋的门。
    门吱嘎一声响，漏开一条缝隙，竟然吓了刘氏一跳。
    杨若晴从后面上来，扶住刘氏让她老老实实站到一旁去，然后上前直接推开了东屋的门走了进去。
    「奶，你在床上不？」杨若晴进了屋子后，直奔床铺而去。
    床铺两侧的粗麻布帐子完全落下，看不见里面的景象，但是杨若晴却看到了帐子地下的鞋子。
    以及感受到了屋子里的气息。
    她一把撩开帐子，果真看到被子里裹著一个小小的身影，脸整个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花白的头发。
    不是谭氏还能是谁呢？
    杨若晴掀开被子，一阵热气混合著怪气味扑面而来，明显带著病气，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奶，你是不是病了？能听到我说话吗？你醒醒！」
    杨若晴将谭氏从被子里捞出来，好让她的脸露出被子呼吸新鲜空气。
    谭氏眉眼紧闭，额头上有著大颗的冷汗，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嘴唇紧紧闭合著。
    杨若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不能传入对方的耳中，反正从谭氏的面部表情来看，此刻的谭氏好像陷入了深层次的梦魇中，很难借助自身的力量醒过来。
    「晴儿，还愣著做啥？掐人中呀！」
    紧随身后进来的刘氏也一眼看到了谭氏的不对劲，一个劲儿的大喊大叫著。
    「不行，这种情况不适合掐人中……」
    「咋还有那么多说法？你让开，我来掐，我指甲长！」
    刘氏说罢扯起袖子就要上来，一下子用力掐在谭氏的鼻子底下，嘴唇上方。
    且这一下真的是快，准，狠！
    杨若晴连拦截都来不及，因为她的双手同时在托著谭氏的身体和脑袋，腾不出手来阻止。
    并且，杨若晴看刘氏这出手的速度和下手的力度，以及咬牙切齿间透出的那股子狠劲儿……
    好像明白了什么。
    刘氏这是公报私仇来了呢！估计就等著掐这一下了！
    好吧，只要能掐醒就行。
    可结果却是，刘氏一记狠招掐下去后，谭氏只是眉头更紧的皱了下，身体绷紧了两秒，接著，又恢复原状，依旧眉眼紧闭，半点没有要苏醒的样子。
    「咋回事呢？一下不够，我再来一下！」
    刘氏眼瞅著又要下手，脸上那狠劲儿，完全是容嬷嬷附身了。
    「四弟妹，别掐了，都破皮了……」孙氏的惊呼制止声在一旁响起。
    刘氏充耳不闻，目标明确。
    「行了行了，别掐了，再掐就出人命了你扛不起！」杨若晴直接用肩膀将刘氏整个推开，然后将谭氏重新平放回枕头上。
    「我奶发烧了，四婶……娘，你先把篮子放下，去把旺生喊过来！」
    「好！」
    孙氏刚才看到谭氏这副人事不省，怎么掐都掐不醒的样子，已经被吓到了，不仅脸色苍白，脑袋里也是一片空白，手脚都宕机僵硬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此刻，接到杨若晴的指示，孙氏这才反应过来，机械性的应了一声，脑袋里就剩下杨若晴的指令后，放下篮子立马转身往门口奔。
    「四婶，你也别搁这里待著了，快，去烧锅热水备著！」
    「晴儿，我这身体不成啊，我也是个病……」
    刘氏后面的话，被杨若晴用眼神给瞪回去了。
    「行吧行吧，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我豁出去啦，谁让我是个天底下难得的孝顺媳妇儿呢！」
    刘氏给自己身上贴了个好儿媳的标签，转身也出了东屋。
    杨若晴看著谭氏鼻子底下那个破皮流血的指甲形伤口，摇了摇头。
    孙氏还没找来旺生，老杨头倒率先风风火火回来了。
    「啥情况啊？我在半路遇到你娘，说你奶病了？」老杨头进屋就直奔床边，满脑袋除了一路疾走带来的汗水，便是满脑袋的问号了。
    「爷，这话该我问你！」
    杨若晴手里拿著帕子，正俯身为谭氏擦拭脸上的冷汗，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微微侧首，目光冰冷而严厉的看了老杨头一眼。
    老杨头被杨若晴的眼神看得头皮一凉，眼神有些心虚的闪烁了下，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我，我不晓得啊，先前吃过早饭我出去遛弯那会子，她还跟我说话来著呐，咋在外面转了一圈，她就这样了？」
    杨若晴皱眉：「这个情况可不是遛弯那么一阵就能冒出来的，必定是好几天病气在身体里的积累所致！」
    老杨头挠了挠后脑勺，眼睛里一片茫然，喃喃自语著：「啥？不是一天的事儿？那，那是啥个情况哟？这几天……好像，也没见她有啥不对劲啊？」
    「爷你日日夜夜和我奶住一个屋檐底下，她有没有啥异状，你竟不晓得？」
    「我是真不晓得啊，我一个大老粗老汉，哪里有那么多玲珑心思眼噢！」
    「年轻的夫妻，老来的伙伴，图的就是一个互相照拂，有啥事儿另一个也能及时帮忙跟儿女那里传递个信儿！」杨若晴觉得有必要跟老杨头多说几句了。
    但是，纠正和揭穿老杨头的幌子，她觉得有必要。
    因为这个老汉他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大老粗，而是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作祟。
    别看谭氏平时似乎一手遮天的，从年轻到年老，好像都能做家里的主，把老杨头呼来喝去到就算有不满，也不敢怎么反抗！
    但是，平时过日子里，蕴藏了很多细节，这些细节都透露出这个老汉面上的唯唯诺诺，以及骨子里的冷漠。
    「晴儿，我是真的没察觉出不对劲啊，我也是晓得，我咋能瞒著不说呐？这可是你奶呀！我的老伴儿呀！」
    「爷，你不聋二不瞎三不哑，你和我奶睡一张床，你枕边人咳几声，睡觉踏不踏实，少吃多少顿，你会不晓得？会没有察觉？」
    「我是问过她啊，可她都说没事，叫我别多管闲事啊……」
    得，老汉改了口风了。
    杨若晴冷笑了声，正欲再讥讽几句，就在这时旺生挎著沉甸甸的药箱子进了东屋。
    「旺生哥来了，这边。」杨若晴立马朝旺生招呼了声，并让出最佳的诊疗位置给身为大夫的他。
    老杨头也终止了刚才的话题，转过身来，对著旺生表现出病人家属面对救命大夫该有的那种恭敬虔诚重视的态度来。
    「旺生啊，劳累你了，快给帮忙瞅瞅你大娘是啥情况啊，真是担心死人了！」
    「大伯莫急，容我先给大娘看看。」
    旺生简短安抚了老杨头一句，快步来到床边，将药箱子放到一旁，开始检查起谭氏的情况来……
    看到谭氏额头还在流汗，杨若晴又将视线转移到旺生身上，当下大夫正在诊断，她也不方便伸块帕子过去给谭氏擦来擦去，且看著诊断可能还要一会儿。
    床边有老杨头在，于是杨若晴转身往外走，顺手拿起墙角洗脸架上的洗脸盆，刘氏烧热水去了，趁著这空隙自己刚好去打盆热水过来。
    杨若晴出了东屋门径直往对面的西屋灶房走去，才走了几步，她察觉到不对劲。
    于是转身走到了东屋隔壁的小灶房。
    果真，刘氏是在这里烧水呢！
    看到杨若晴端著盆进来，刘氏从灶台那方探出半张脸：「晴儿是要热水不？你舀就是了，我烧了一大锅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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